那双眼睛，与之前不同了。

不是眼神的变化。

是……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没有变化。

但他能感觉到，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都变了。

不再是“看见”。

不再是“听见”。

而是“笼罩”。

他闭上眼。

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扩散开去。

十丈。

百丈。

一里。

五里。

十里。

神念越过方宅的围墙，越过相邻的街巷，越过神都的坊市，越过皇城的城墙——

二十里。

二十五里。

三十里。

停了。

方燁静静感知著那笼罩三十里的神念范围。

三十里內，一切尽在“眼中”。

东边那条街上，更夫正打著哈欠敲梆子，困得眼皮打架。

西边那座宅院里，一对夫妻正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锐，男人的声音沉闷。

南边的坊市口，几个醉汉歪歪斜斜地走过，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胡话。

北边更接近皇城核心的诸多排名靠前的坊区，无数道强横的气息蛰伏著，有的一动不动，有的缓缓流转，像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在方燁精神力靠近的时候，一处高官住所的某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忽然动了动。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方燁神念一收。

瞬息之间，三十里神念尽数敛回，归於脑海。

那道气息顿了一顿，似乎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有追索。

方燁睁开眼。

三十里。

三品极限是十里。

二品极限是一百里！

而他刚入二品，神念便已笼罩三十里。

远超初入二品的正常水平。

方燁心中默默估算。

三品极限为十里，可调动半径十里內所有天地元气。

如今他是三十里。

乍一看变强很多，但似乎也不算多。

可要知道，天地元气並不是存在於一条线中，而是处於一片空间之內！

是『体积』！

武者所能掌控的天地元气，就是以神念为半径的一个大球內空间的元气！

球的体积公式为 v =(4/3)πr^3！

十里半径的球体体积，约四千两百立方里。

三十里半径的球体体积，约十一万立方里。

相差27倍！

这便是三品宗师与二品大宗师之间，最大的差距！

三品几乎不可能越级挑战二品。

若非方燁有道痕加持，神魔功法，圆满境界，踏实根基、神魔刀法.......

也不可能在三品时，斩杀二品宗师！

方燁沉吟片刻，稍稍修行一二。

然后很快得出结论。

“正常大致需要三年时间，才能让我修至二品圆满......”方燁感受著精神力增进的速度，心中暗道。

这个时间已经很快了！

如果不是靠刚刚砸下去的大量业力，升级了《混沌神磨观想法》，方燁也无法达到这般效率！

毕竟武者在精神力上的修行，一直都很慢。

三品宗师一点点积累精神，正常都需要百年才有概率修成。

二品虽然肉身更强，精神修行也更加顺畅，但因二品极限更大，整体效率反而不如三品......

若无奇遇、资源，全靠自身硬修。

怕是五百年寿元耗尽，也不够一名二品武者修至极限的......

“呼。”

方燁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月火点燃后，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那种感觉，像是一直背著块石头走路，忽然石头被卸下了。

又像是眼前蒙著一层薄雾，忽然雾散了。

通透。

清明。

舒爽。

但方燁没有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太久。

他重新坐下。

心念一动，业火红莲中再度分出一千万业力。

他有一件事必须做！

方燁深吸一口气，取出一箱秘籍。

那是他早先从大乾武库和锦衣卫武库兑换的典籍，共计七百三十五本，全部都是关於“隱匿气息”“遮掩修为”“偽装境界”的秘术。

有军中斥候用的粗浅法门，有锦衣卫密探用的精妙手段，甚至有几种据说来自上古刺客传承的顶级敛息术。

他兑换这些，就是为了此刻。

方燁飞快阅读典籍。

一千万业力燃烧。

那些典籍中的法门，在他脑海中飞速拆解、重组、融合、提炼。

无数种敛息方式的原理被一一剖析——

有的靠压缩气血，让修为看起来更低。

有的靠偽装经脉，让气息变得杂乱。

有的靠神念覆盖，在体外形成一层“假象”。

有的靠功法特性，直接將真实修为隱藏在最深处。

方燁一遍遍推演、筛选、整合。

將有用的留下，无用的拋弃。

將能融合的融合，不能融合的改良。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识海中，一道全新的功法纹路静静浮现。

《欺天掩灵法》

——以神念为基，以气血为障，可隱匿真实修为！

这是偽装之法！

方燁心念微动，欺天掩灵法运转。

体內那股刚刚点燃月火、澎湃汹涌的气息，骤然收敛、压缩、沉淀。

三息之后。

他的气息，又回到了三品。

与今夜踏入血狱之前，一模一样。

方燁仔细感知了一下。

完美。

没有任何破绽。

除非一品巔峰且专修瞳术的宗师全力探查，否则绝不可能发现他已是二品。

他抬手，按住腰间绣血刀。

绣血刀轻轻一颤，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变化，又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方燁舒了一口气。

然后又忍不住抱怨一声。

“血翼老祖怎么还没过来......这都多久了？”

方燁知道，东海前线局势紧张，龙族神魔敖苍虎视眈眈，血翼老祖身为顶级神魔，必须时刻坐镇，以防敖苍髮难。

但他真的很需要血翼老祖来一趟。

不是为了保护。

是为了“背锅”。

《混沌神磨观想法》是他自创的精神修行之法，能让宗师级武者的修行速度提升数倍不止。

他如此之快的速度，修行至二品层次，都是多靠这门精神修行之法！

这是能改变武者格局的法门！

若传出去，必引滔天巨浪。

龙族、妖族、蛮族……所有与人族敌对的万族，都会想方设法，毁掉这一法门！

尤其是这门法门的创造者！

方燁可不想被一群神魔围猎，所以早早收集了隱匿秘术，创造融合，推陈出新，来压制修为。

虽然靠著新鲜出炉的《欺天掩灵法》，只要没被神魔亲眼看见，他应该是无碍的。

但景祐帝阴影潜藏，大皇女姬卿柔不知深浅，安排给方燁的灵族接待工作，也莫名其妙......

万一这段时间，遭遇大敌，方燁很难隱匿修为。

但暴露了二品修为，外人定会起疑。

一个二十一岁的二品宗师？

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快到会引起万族警觉！

到时麻烦就大了！

这锅不甩给血翼老祖，区区方燁，怎么背的动啊！

“老祖啊老祖，您什么时候才来啊？”

“我等你等的，花都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