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院的灯火彻夜长明。
失败和挫折是家常便饭,废弃的零件堆积如山。
但隨著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锅炉压力更稳了一点,传动效率提高了一分,轮轨磨合更顺畅了一丝。
一个庞然的、粗糙却充满力量的钢铁轮廓,正在喧囂与火花中逐渐成型。
它静静地臥在工坊的中心,黝黑的躯干反射著炉火的光,粗壮的连杆和巨大的驱动轮无声地诉说著即將喷薄而出的伟力。
它等待著,等待著那条从长安延伸而来的钢铁脉络,也等待著最终引燃炉火、释放奔腾之心的那一刻。
而远方的潼关崤山下,杜楚客正面对著一道需要削平的缓坡,计算著需要动用的民夫和石方量。
长安洛阳之间的广袤土地上,一条由汗水、泥土、碎石和枕木构成的基床,正缓慢而坚定地与科研院中那奔腾的心臟一同脉动。
一个新的时代,已在沉重的铁锤敲打声和炉火的呼啸中,轰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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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长安金光门外火车站台。
深秋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一条笔直、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钢轨上。
这条钢铁巨龙,从长安金光门起始,跨越山川河流,蜿蜒五百余里,直抵洛阳上东门,静静伏臥在初霜覆盖的大地上。
站台是新筑的高台,以巨大的条石垒砌,平整宽阔。此刻,站台上旌旗招展,羽林卫甲冑鲜明,肃立如林。
空气中瀰漫著柴火驱散寒气的烟味、新漆木栏杆的桐油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期待与不安的紧绷感。
大唐皇帝李世民,身著常服外罩玄色貂裘,立於临时搭建、饰以皇家明黄帷幔的观礼台中央。
冕旒垂下的珠玉在他深邃的眼眸前微微晃动,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钢轨延伸的尽头。
皇太孙李易侍立一旁,亲王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神情沉静,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著燎原之火。
站台之下,万头攒动。
长安百姓、四方商旅、闻讯而来的各国使节,在金吾卫拉起的警戒线外挤得水泄不通。喧囂声浪如同海潮,反覆拍打著站台的石基。
孩童骑在父亲肩上,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放下。
老翁拄拐,浑浊的眼珠竭力远眺。
身著锦缎的商人交头接耳,计算著可能的商机。
碧眼虬髯的胡商更是伸长了脖子,满脸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