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花海,花瓣飘落在它虚幻的魂魄上,穿过它的身体,轻轻地落在地上。
“有。”他终於开口,声音很低。
小虎竖起耳朵:“什么办法?”
灵犀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远处的雪千寻,缓缓捋了捋鬍鬚。
“但她现在——还不够。”
“不够什么?”小虎逼问。
“不够绝望。”
小虎愣住了。
灵犀目光深远:
“一个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会真正放下执念,去走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她现在心里还憋著一股劲,觉得靠苦修就能衝过去。
这股劲不碎,她听不进別的话。”
小虎沉默了。它低下头,爪子在地面上磨了磨,没有声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灵犀语气篤定:“快了。”
小虎没再逼问,有希望就行。
小白蜷在青石边,抱著膝盖,看著姐姐的背影。
她没听清灵犀和小虎在说什么,只听见风里那些低低的沉重声音。
她低下头,银色长髮垂落。
那缕紫发落在手心。
还剩下最后一缕。
“姐姐。”她在心里说,“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是万不得已?”
窗外,太阳又落山了。
第二十天,结束。
夜深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恰好落在安歌的床边。
雪千寻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一只手握著安歌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白天的灵力反噬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经脉里像塞满了碎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隱隱的疼。
她没有告诉小白。也没有告诉小虎与灵犀。
说了又怎样?
他们帮不了她。
谁也帮不了她。
“安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我今天……又没有进步。”
没有回答。
“二十天了。我连那道壁垒都摸不到边。
灵犀说中天境不远了——
不远了,可我就是走不过去。”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盖下的紫青色淤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这双手,以前只会翻书、採药、给人把脉。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靠这双手去拼命,去衝破什么该死的壁垒。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在幽冥殿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做。
义父会安排好一切。
修炼?不需要。
我就看看书,种种花。
我那时候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著南宫安歌苍白的脸。
“后来遇见了你。”
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安静得像一尊玉像,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几乎以为他已经……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心头就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宿命。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在替你难过。
好像我知道你一定会出事,一定会让我这样守著你。”
泪水夺眶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压抑不住的、从心底涌出来的滚烫的泪。
“那时候。我还只是好奇……”
她攥紧了他的手,眼泪也未及抹去。
“现在我知道了。你心里装著宿命。
那些我还不知道的、压得你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就像……就像你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对不对?”
烛火跳了一下,没有回答。
雪千寻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你看,我又在自言自语了。
你听得见吗?你听得见也好,听不见也罢——反正我这些话,也只能说给你听。”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是凉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变了——
不再是低落、不再是自怜,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近乎暴烈的决绝。
“安歌,你听好了。”
她盯著他的脸,一字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就下去陪你。
不管那个湖底下是什么,不管那个东西有多强——
你死了,我就下去把它撕碎,然后把你的魂魄从九幽里拽回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
“我说到做到。”
窗外,风吹过花海,花瓣纷飞。
那声音沙沙……沙沙……,像远古的低语,又像是什么人在嘆息。
雪千寻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握著安歌的手,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隔壁房间,小白没有睡。
她蜷缩在被窝里,把被子蒙住头,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细细密密的疼。
“姐姐。”她在心里说,“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紫发又烫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小白闭上眼睛,身子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