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望著远方,语气平静。
“別小瞧你璃老板好吧?”
璃晚白了她一眼,恢復了那副精明样,她伸手指向酒馆外不远处的一片区域。
那里灯火更加曖昧迷离,鶯歌燕语隱约可闻,与日落酒馆的“高雅”格调截然不同,是星辉城最有名的……红灯区。
“正规消费,听曲喝酒,谈生意,打听消息,来我们日落酒馆。”
璃晚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
“不正规的嘛……藏污纳垢,见不得光的交易,打探隱秘,甚至是一些邪修、残余爪牙最喜欢的销金窟和联络点……那里,应该有你想要的线索。”
她嘆了口气,拍了拍夏夜的肩膀,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无奈和决绝:
“夏夜,去做吧。我知道你此行目的。经费……我出。”
夏夜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她:
“咦?视金钱如父母的璃晚老板,居然也会主动掏钱赞助这种『亏本买卖』?”
清理那些地方,必然涉及战斗、破坏,甚至可能影响酒馆周边生意,怎么看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璃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抬头望了望深邃的夜空,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为了这身修为!”
她指了指自己
“化神期啊……那可是要积攒天道功德的!光是赚钱可不够,还得行善积德,平衡因果。要不然,到时候元婴化神的雷劫劈下来,真的会要了本老板这条小命哦!”
她如今处在元婴初期巔峰,对天地规则的感悟越深,越发感觉到天道平衡、因果循环的可畏。
赞助夏夜清除星月州的毒瘤,维护一方秩序,这本身就是一种积累功德的行为。
夏夜看著她那副“心疼钱但又不得不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的些许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好的,那就仰仗璃老板的慷慨解囊啦。”
两人正低声交谈著。
忽然,夏夜和璃晚同时眉头一皱,神识感知到有数十道气息正朝著酒馆后院、她们所在的这个方向快速靠近。
这些气息强弱不一,但都带著一种狂热和急切。
“看来是你的狂热粉丝摸过来了……”
璃晚无奈地耸耸肩,调侃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咯。”
夏夜如今心境开阔许多,也学会了回嘴,她瞥了璃晚一眼,淡淡道:
“你怕壮吗?”
璃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夏夜是在说她是“猪”,顿时气结:
“你!哼,本老板不跟你计较!”
她发现夏夜自从修行“人道”,感悟红尘后,越来越能逞口舌之利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夏夜先走:
“赶紧走吧,你的这些『私生饭』,我来替你挡著。记得啊,动作乾净点,別把我投的经费打水漂了!”
夏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粉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的另一端。
璃晚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瞬间切换成標准的、无懈可击的商业笑容,施施然走下楼梯,正好迎上了那群试图衝破护卫、涌向后院的各色人物
有狂热的年轻修士,有想一睹芳容的世家子弟,也有心怀叵测想趁机攀附之辈。
看著眼前熙熙攘攘、七嘴八舌的人群,璃晚站在楼梯口,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笑容,声音清脆悦耳,传遍整个后院:
“诸位,真不巧啊……夜仙子她,刚刚已经走了。”
璃晚那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走了?怎么会走了呢?我明明看到夜仙子刚退场不久!”
一个穿著锦袍、看起来像是某个修真家族子弟的年轻人忍不住叫出声,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怀疑。
他为了挤到前面,袍子都被扯歪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璃晚老板,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见夜仙子一面吧!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另一个手持摺扇,故作瀟洒的公子哥儿连忙附和,眼神急切地往璃晚身后瞟,似乎想穿透那扇紧闭的门,看到那抹绝美的身影。
“我……我攒了半年的灵石,就为了买一支夜仙子的口琴,还想请她……请她亲手给我签个名呢……”
一个穿著朴素的年轻女修,握著一支崭新的、显然是刚咬牙买下的口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著哽咽。
对她而言,夜仙子不仅是偶像,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寄託,一种对美好与强大的嚮往。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恳求声、质疑声、嘆息声交织在一起。
有狂热者甚至试图硬闯,被日落酒馆修为精悍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拦住。
护卫们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让一些衝动的人稍微冷静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不起眼灰色道袍、戴著斗笠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不少人耳中:
“听闻夜仙子一曲,可涤盪心魔,助人悟道。在下卡在筑基瓶颈多年,本以为今夜是机缘……唉,缘慳一面啊。”
这声嘆息,道出了许多修士心中的遗憾。
对他们而言,夜仙子的价值,远不止於容貌与音乐,更在於那可能带来突破的玄妙契机。
也有理智些的观眾开始劝解:
“算了算了,璃晚老板都这么说了,定然是仙子不喜打扰。”
“是啊,夜仙子何等人物?岂是我等想见就能见的?能听其一曲,已是幸事。”
“走吧走吧,明日早些来,说不定还能抢到好位置。”
但仍有不死心的人。
一个衣著华贵、气焰颇为囂张的世家子,似乎是本地某个大家族的嫡系,他排眾而出,对著璃晚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璃晚老板,在下星月州赵家赵铭。久仰夜仙子芳名,家父亦对仙子神往已久。不知仙子下榻何处?可否告知,容我赵家略尽地主之谊?”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隱含威胁与打探,想利用家族势力来施压或套取信息。
璃晚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分。她经营日落酒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她轻轻摇动著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团扇,语气慵懒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赵公子有心了。不过夜仙子行踪飘忽,不喜俗礼。她既然说了已走,那便是走了。至於去了何处……”
她团扇掩唇,轻笑一声
“或许回了仙山,或许去了下一处需要她琴音抚慰之地,谁又知道呢?我一个小小的酒馆老板,可不敢过问仙子的行踪。”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赵铭,又將夜仙子的身份抬得更高,暗示其超然物外,不是凡俗势力可以轻易拿捏的。
那赵铭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敢在日落酒馆的地盘上放肆,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带著隨从转身离开。
人群中,一个戴著面纱、气质清冷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璃晚,又望了望夜仙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若有所思。
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並不点破,只是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这或许是某个心思縝密的观察者,或是与某些势力有关联的人。
渐渐地,在护卫的维持和璃晚滴水不漏的应对下,人群开始不情愿地散去。
喧闹的后院渐渐恢復了安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著各种香粉与酒气的复杂味道,证明著方才的狂热。
璃晚看著空荡荡的院子,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应付这些狂热的“粉丝”,有时候比跟元婴老怪打一架还累。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明星效应……还真是把双刃剑。赚是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太费神了。”
她挥手让护卫们也下去休息,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夏夜离开的方向,那片红灯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曖昧不明。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夏夜。”她在心中默念,“可別把我投的『功德经费』浪费了啊……一定要把星月州这些臭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