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闯进来的真君,这百余头被吸引而来的晶摩族怪物,这一路廝杀中散落的法力、崩碎的规则之丝、燃烧的残魂精血,统统都是炉中之料。
“这才是真正血道顶尖强者的手笔。”庆辰心中长嘆一声,“就算是死得只剩渣了,也要搞波大的......好一个血魘。”
他修行两百多年,从一介凡人杀到元婴中期,自问在血道上的造诣已不算浅。可与眼前这座往生炉一比,他那点手段简直像是稚童玩泥。
这才是真正的血道,天地万物皆可为薪,眾生血肉皆可为柴。
死了四万多年,还能將十几位元婴真君、百余头四阶晶摩族玩弄於股掌之间。
感慨归感慨,但他庆辰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袖中五指扣紧魔幡禁制,体內不灭真血缓缓催动,两枚火种残片被他牢牢控制。
就在这时,远处那颗悬在半空、滴溜溜打转的火灵珠忽然猛地一震。
珠身表面,三色火焰交织缠绕,越转越快越转越烈,眨眼间便化作一团数丈方圆的火轮。
紧接著,一道巨大火柱从火灵珠中轰然射出,直直撞向头顶那片被晶核与光网笼罩的穹顶!
火柱粗逾合抱通体三色交织,那股炽烈之意隔著数百丈都烤得庆辰护体灵光出现波动。
火柱深处隱约见到有一道白色身影,仿佛正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逼出来。
“终於坐不住了?”庆辰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將警惕提到了极点。
那灰黑光网不止在吞吸晶摩族內核与陨落修士的遗力,它还在牵动火灵珠。
赵凝仪,又或者谁,先前还能借火灵珠与本命烙印藏在暗处,隔岸观火拨弄人心。
可此时此刻,往生炉已然真正开始收网,她再不出来,连她自己都要一併被炼入炉中!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火灵珠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著三色火焰轰然外卷!
那火焰来得极快,先是一团,再是一片,转瞬便化作一层半透明火幕从珠中缓缓撑开。
火幕之中,一道人影一步迈出。
白髮。黑衣。赤足。面色苍白,偏偏五官却艷得惊心。
左眼怨恨如雾,右眼幽沉如渊。
那张脸分明还是赵凝仪的脸,可又与庆辰记忆中那个海边红衣、仰头望船的女人,隔著不知多少岁月与生死,像又不像。
她一现身,连头顶那百余颗晶摩族內核转动的声音都像远了一瞬。
庆辰抬头看去。
赵凝仪也正看向他。
这一眼来得太突然,也太长了。
非情非怨非恨。
像是一根线,从两百多年前绝仙岛外的海风里,一直牵到今日这座崩塌的往生炉中。
只一眼,竟真有一眼万年之感。
庆辰心头猛地一跳,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真见到了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憋出了一句:“本座还道你要躲到天荒地老,原来你也有被逼出来的时候。”
赵凝仪却根本没接他这话,已经顾不上打残囚禁折磨此人了。
她一现身,头顶那张灰黑光网便像被触怒活物,猛地发出一声嗡鸣。
百余颗晶摩族內核齐齐一震,內中绝灵之气翻滚奔腾,化作一股股灰黑气浪铺天盖地朝她头顶压来。
赵凝仪白髮被那股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肩线与笔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