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游泳的人呛进几口水后,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抓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会游泳的人拼命朝救生艇游去,但冰冷的海水迅速夺走他们的体温和力气。
有人在水面上喊出最后一声,灌进一口海水后彻底沉了下去。一只手在沉没前最后挥动了一下,融进黑色的海浪里。
海面上漂浮著不少不再动弹的身影。
尸体被海浪拍过来,撞到救生艇的艇弦上,发出一声闷响,又缓缓漂开。死者的眼睛半睁著,凝视著阴沉压抑的天空。
救生艇上。
有人捂著嘴,有人低头乾呕,有人死死捂著脸不敢再看。
海面翻滚。一艘中型救援船破浪驶来。
半岛偽政权的旗帜在桅杆上拍打。探照灯的橙色光柱如利剑般切开夜色,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光柱精准锁定了一艘艘起伏的救生艇和漂浮的残骸。
船头,半岛水手趴在船舷上。成捆的绳梯被拋下,砸在救生艇旁。
“抓住绳子!一个一个上!”水手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和朝鲜语交替喊话。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救生艇靠拢。半岛官员站在船舷边,手拿名册登记,指挥水手將湿透的倖存者拖进船舱。
登船极其缓慢。大多数人冻得浑身发抖,手脚僵硬。一名偽政府女眷爬到一半,双腿脱力,直接往下滑。
上方水手眼疾手快,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拖上甲板。几名宪兵刚踏上甲板,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枪套,確认配枪还在后,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们连维持警戒的力气都没了。
陈適一行人被安排在较早批次。全数安全踏上甲板。
於曼丽和宋红菱一上船,立刻站到通道两侧。视线扫过自家队伍,快速核对名单。
无人掉队。宫庶和郭骑云最后登船,浑身湿透,但步伐稳健,不露声色地占据了甲板的视野死角。
九条夫妇隨后抵达。九条信武几乎是一滩烂泥。管家田中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连拖带拽地往上拉。
九条信武中途脚下踩空,险些坠海。田中死死抠住他的皮带,將他硬扛上甲板。
九条綾子跟在后面。她独自攀爬绳梯,动作连贯。登上甲板后,她没有看瘫在地上的丈夫一眼。
径直走向船舱。路过陈適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目光交匯,隨后继续往前走。
人群中,明楼和明诚顺著另一条绳梯上来。明诚手里稳稳拎著那个皮箱。
两人穿过甲板,与陈適擦肩而过。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极其自然地互相点了一下头。
救援船甲板上。宪兵和各舱负责人开始逐一核对登船名单。
大岛平八郎站在船舷旁,海风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副官双手递上核对结果。
大岛接过名单。视线扫过。
一个个名字被红笔划掉。密密麻麻。
大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大和丸號乘员死伤至少一半。这不是底层的数字。特等舱的权贵、军部的高官,折损极其严重。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武士刀的刀柄。
剖腹。
这个词在脑海里跳了出来。等回到本土,面对大本营的质询,这笔帐他根本还不清。不如现在切腹谢罪,还能保住大岛家族的名誉。
手握住刀柄。停留了三秒。
大岛鬆开了手。不行。活著总比死了强。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口黑锅甩出去。
大岛收好名单,转身大步走向影山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