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街面上迴荡，三具尸体横在杂货铺门口，血腥气被晨风吹得四散开来。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丝毫没有人敢停留多看一眼。

林远把枪隨手別到腰后，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卖花小姑娘跑远的方向，转身就走。

那小姑娘已经钻进了一条弄堂，不见了踪影，虽然说他可以去把她找到，但是他並不想多管閒事，这小姑娘看样子身份也不简单，或者说，他认识的人身份不简单。

如果贸然去接触，別人还会怀疑你可能別有用心，没必要自找麻烦。

这地方也不能待了，巡捕房的人很快就会到，那些人的同伙估计要不了多久会找过来。

他走了不到二十步的样子，余光瞥见旁边巷口缩著个穿破棉袄的小乞丐，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脸上全是惊恐。

他脚步顿了一下，念头一动，从兜里摸出几枚大洋，往小乞丐面前的破碗里一扔，大洋精准地落在小乞丐的碗里。

“这里马上不太安全，你还是换个地方討饭吧。”

小乞丐愣了一下，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抓起破碗起身就往巷子深处跑了。

林远嘴角微微抽动，这小屁孩，还挺机灵。

他拉了拉衣领，拐进了另一条弄堂。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早上出来买菜的普通人，他暂时没有目的地，只是顺著弄堂一直往西。

从北苏州路一直走到了虞洽卿路，这边的铺子渐渐多了起来。

早上七八点钟，各家铺面都在卸门板、洒水、摆货，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远在一个饼子摊停下来，买了两个葱油饼子，一边吃一边走。

他不饿，只是享受这个过程。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路牌。

没记错的话，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大楼。

那边常年有万国商团的巡逻队，相对安全一些。

但林远没往那边走——他不是来找安全的。

现在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他得找个地方待著磨磨时间，老陈和杜子腾不知道还要忙活多久。

正在他琢磨去哪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远没回头，精神力先扫了过去——是个报童，大概十一二岁，背著一大摞报纸从他身边跑过去，一面跑一面扯著嗓子喊：

“號外號外！仓库守军仍在抵抗！鬼子重火力围攻未果！”

林远咬了口饼子，叫住了那报童。

“来一份。”

报童利索地抽出一份报纸递过来，收了钱又风一样地跑了，远远再次传来报童的號外呼喊声。

林远抖开报纸，一边走一边看。

报纸上的消息基本都是昨天的，但用工整的铅字印出来，读起来倒也不费劲。

他正看报的时候，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

低头一看，一朵有点蔫了的月季花正举到他眼前。

花后面露出一张脸——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还有一头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髮。

是那个卖花的小姑娘。

林远看著小姑娘笑了笑，他的精神力一早就注意到对方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过他並没有声张。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在杂货铺门口跑掉之后会躲起来，没想到会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现在更是直接找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小姑娘把花又往前递了递，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