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形势早已明了,秦无忌与我彻底翻脸,拓跋山与庞德更是率军直奔锦州,摆明了是要放弃我们霸州城!”
“我们在这里死守顽抗,最终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王敬业目光紧盯著桌案上的地图,可以清晰的看到地图上划出的三条进攻箭头,摆明了北离这次是动真格的,而不是小打小闹!
他虽然与王虎只交手过一次,但已经见识过王虎的厉害,所以在万德全派人给他传信时,他早已经在心里挣扎了许久!
直到四月底,万德全发来了最后通知,他才下定决心,归顺北疆!
他知道此举会让他招来许多谩骂,甚至会骂他是三姓家奴,但他为了保留东辽军最后的火种,只能选择背负骂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已经看出北离日薄西山,根本不可能是王虎和北疆军的对手,与其和北离一起埋葬,不如赌上一次!
成功,他就是拯救北离的英雄,若是失败,他就是北离万劫不復的罪人!
“王將军,你真的想好了吗,若是开城投降,你身上背负的骂名可就更多了!”
李元紘眉头紧皱道。
“李大人,我已经想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中求生,背负骂名又如何,难道李大人你想看著霸州城毁於战火之中,全城百姓遭到屠戮吗?”
“我们开城归降,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城中百姓谋一条生路!”
“连秦无忌最信任的周北业,都选择了归顺王虎,並且还得到了王虎的重用,坐上了北疆步军副帅之位!”
“王虎此举,就是做给我们所有北离將士看的,他惜才、重才,即便是归降將领,也会予以重用,绝不会刻意打压!”
“事到如今,降,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王敬业话语说完,长出一口气道。
房间中只有他们二人,所以他根本无所顾忌,只有阐明利害关係,才能说服李元紘!
其实,原本他可以直接杀死李元紘,命令手下士卒打开城门,放北疆军入城!
但他深知,李元紘的家族在霸州树大根深,一旦他真的这样做了,將会埋下无尽的隱患,甚至给北疆军增添巨大的麻烦,使得整个霸州境內,都会拼死抵抗北疆军!
这种结果,肯定不是王虎想要的,所以他才想要说服李元紘与他一起投降王虎!
只有这样,才能兵不血刃的交出一个完整的霸州城,並且用李元紘的威望,招降霸州境內的其他郡县!
如此一来,王虎才会对他们更加的重视!
“我在好好想想!”
李元紘听著王敬业的一番话,脸色变幻不定,指尖紧紧攥起,不停的在厅堂內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他终是长嘆一声,眼中纠结尽数散去,语气篤定道:“罢了,就依王將军所言,我李元紘陪將军赌这一次!”
“我身为霸州刺史,守土护民是本分,实在不愿看到城中百姓遭受战火屠戮,流离失所。”
“王虎的名声我早已听闻,如今的北疆四州,被他治理得井井有理,不在是昔日战乱频发、民生凋敝的模样。”
“来往的商客,也说过如今的四州百姓安居乐业,阡陌间炊烟裊裊,处处都是安稳景象,这般明主,值得我们归顺!
王敬业闻言,眼中顿时泛起喜色,连忙拱手道:“李大人深明大义,心繫百姓,实在令人敬佩!”
“镇北王早已私下与我许诺,待我等开城献降,必定约束三军,对霸州城內百姓秋毫无犯,绝不纵容士卒劫掠城池、惊扰民生,定会保全全城百姓安危!”
“而且镇北王还亲口承诺,只要李大人肯归顺,依旧保留你霸州刺史之位,执掌城內政务,绝不会隨意更迭!”
“好,如果真如镇北王所说,我李元紘就当一次北离的罪人!”
李元紘听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当即重重点头道。
“李大人放心,这个罪人还轮不到你来当,就是被骂,也全都是骂我王敬业的!”
王敬业满脸苦笑道。
“將军为人,我是知道的,之前睿王兵败,你是不得已才归顺了秦无忌!”
“秦无忌此人心胸狭隘,眼中容不得沙子,他表面对將军信任,实则暗中根本不相信將军,否则也不会派庞德和拓跋山来监视將军!”
“如此主公,確实不是明主,不值得我们誓死效忠!”
李元紘摇摇头道。
“还是李大人懂我!”
王敬业重重頷首,抱拳沉声道:“既然大人同意开城归降北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安排下去,静待明日北疆大军到来,我们亲自打开城门,恭迎镇北王入城!”
“可以,此事就交给將军去办,明日我会下令全城守军放下兵器,不许穿甲,城头插上白旗,已表明我们的诚意!”
李元紘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我这就派人出城!”
王敬业点点头道。
……
一夜转瞬即逝,次日天光大亮。
北疆大营。
“安有霖,你率领步卒大军和輜重营稍后开拔,我先率领骑兵军前往霸州城,接手霸州城!”
大营內,王虎站在大帐前,对著一身暗金战甲的安有霖说道。
“诺!”
安有霖、谢宣等人抱拳领命,目送王虎带著亲卫营、黑甲龙骑、黑甲虎骑以及斥候营,共计一万八千精锐铁骑出营,先行朝著霸州城赶去。
昨夜,他们已经收到王敬业送来的降书,上面有王敬业和李元紘的官印,表明王敬业和李元紘已经达成一致,准备献城投降了!
所以,王虎才会一大清早,就急匆匆的水灵骑兵大军,先行一步!
轰隆隆——
一万八千黑甲铁骑阵型齐整,马蹄声如惊雷滚滚,旌旗之上『镇北王』三个大字迎风招展,气势滔天。
所有骑兵,皆是一人双马换乘,最后在下午申时,一万八千骑兵成功抵达到了霸州城南门外。
“来了!”
早已在城墙上等候的王敬业与李元紘,见到城外尘土飞扬,马蹄震天,立刻吩咐士卒打开城门。
“走吧!”
听著城门缓缓打开的声音,李元紘与王敬业一同朝著城下走去,两人身后还跟著城內的上百名文武官军,全都步行走出了城门!
“吁——”
王虎一身寒龙战甲,策马衝到城门前的开阔地,身姿挺拔,气场凛然,將马匹停靠在距离城门还有百米远的空地。
咚咚咚——
隨即,一万八千北疆铁骑也纷纷到来,整个大地走在马蹄声中剧烈发颤,让城门口站立的北离文武官员脸色发白。
“罪將王敬业,拜见镇北王!愿率全城守军,归顺王爷!”
“罪臣李元紘,拜见镇北王!愿献霸州全城,归顺大乾!”
见到王虎独自一人一马朝著城门走来,王敬业与李元紘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双膝跪地,朗声高喝道。
“拜见镇北王!”
城门口一眾文武官员见状,也齐刷刷跪倒一大片,高声行礼。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城下。
王虎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用力將王敬业和李元紘二人扶起,语气温和道:“王將军、李大人,快快请起!”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殿为臣的自己人,不必行此大礼。”
王敬业与李元紘顺势起身,脸上满是感激之色,齐声拱手:“多谢王爷!”
王虎看著二人,眼中满是讚许,朗声说道:“二位能看清时局,弃暗投明,主动开城归顺大乾,既避免了满城百姓遭战火涂炭,也避免了双方將士白白牺牲,此乃高风亮节、心系苍生之举!”
“本王定会信守承诺,保全霸州安稳,也不会对城內的世家豪门妄动兵戈!”
“多谢王爷!”
李元紘与王敬业起身,对著王虎深深一揖。
“王爷,城內所有士卒都已经卸甲,还请王爷入城歇息,视察城池!”
李元紘主动说道。
“暂时不著急入城!”
“此番北伐,想必两位也明白我的意图,所以我需要徵用城內的守军,两位可有意见?”
王虎眼眸平静的看著两人道。
“能够为王爷所用,是我们三万东辽军的荣幸,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王敬业就是王爷你麾下的一名马前卒!”
王敬业毫不犹豫的表態道。
“王將军果然痛快,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即日起,城內三万东辽军改编为平北军,全部出城安营驻扎,不必入城!”
“待我北疆后续步卒、輜重部队悉数抵达后,两军合为一处,再一同前行!”
“此次,进军太安城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而当下首要之事,是要先將霸州所辖各郡县尽数收服,再挥师北上!”
“不知二位可有什么意见?”
王虎目光灼灼道。
“王爷英明,末將愿意率领平北军充当先锋,先扫平周围郡县,再挥师北进!”
王敬业主动请缨道。
“我正有此意,三万平北军依然由王將军你统领,同时本王任命你北疆二品平北大將军,充当此次中路军的开路先锋!”
王虎满意的点点头道。
“多谢王爷,末將一定拼尽全力,助王爷拿下北离全境!”
王敬业心神澎湃道。
“哈哈哈,好,有王將军这句话,何愁大业不成,等打进了太安城,本王绝不会亏待两位!”
王虎笑著承诺道。
“谢王爷!”
王敬业和李元紘相视一眼,同时弯腰躬身道。
“李长安,让大军就地列阵扎营,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城!”
王虎朝著身后的李长安大声下令道。
“诺!”
李长安大声应道,隨即调转马头,朝著身后一万八千精锐骑兵,边跑边大声喝道:“王爷有令,所有骑兵就地列阵扎营,驻守城外,没有军令,不得擅自入城,违令者,斩!”
“就地扎营!”
听到李长安传达的军令,各营骑兵纷纷开始下马扎营,在陆续赶来的辅兵帮助下,一座简易的营寨很快竖立在了城外。
“天色不早了,你们即刻让三万平北军出城安营扎寨,谁都不许趁乱劫掠百姓,否则一律按照北疆军法惩罚!”
王虎对著王敬业下令道。
“末將遵令!”
王敬业不敢怠慢,当即抱拳领命,隨后对著一眾东辽军將领下令,命令城內三万平北军悉数出城,在西城外安营扎寨,等候著北疆步卒大军的到来!
安排完军务,王虎才转向李元紘,语气平和:“李刺史,霸州刺史一职,依旧由你担任,你可安心打理城內政务。”
“但我也要坦白告诉你,过几日,北疆便会派遣专职官员前来,正式接管霸州城防、兵备、钱粮等机要事务,城池全盘归入北疆体系內管辖。”
“城內旧有制度,不必急於废除,可以循序渐进,慢慢用北疆规制替代即可,以免激起民怨!”
“如今北疆各地吏治清明,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这般景象,想来李大人早有耳闻。”
“之后,若有地方豪族、士族心存疑虑,不满北疆制度条例,还劳烦李大人耐心安抚解释,晓以大义,切莫滋生事端,引发兵戈之祸!”
“本王希望,你我同心协力,將霸州治理得如同北疆各州一般富庶安稳,不负霸州境內的百姓。”
“王爷说的极是!”
李元紘心中凛然,连忙躬身道:“卑职一定谨记王爷吩咐,定会全力安抚地方,稳步推行北疆新政,尽心尽力治理霸州,绝不让王爷忧心。”
王虎满意点头,继续说道:“方才所言,劝降周边各郡县之事,你也需儘快落实。”
“你可以用霸州刺史之名,快马传发文书至所辖各郡、各县城,劝其开城归顺,如此方能避免战火殃及百姓,减少军民无谓伤亡。”
“王爷请放心,此事我已经著手去办!”李元紘立刻应声:“明日,劝降文书就会快马分送各地,明令各地官吏守將顺应大势、献城归降,不得与北疆大军抗衡,全力配合北疆大军接管城池!”
“如此甚好。”
王虎目光扫过城外列阵森严的铁骑,又望向霸州城门,沉声道:“霸州主动归降,已然为北离各城立下榜样,北离与大乾本就同根同源,天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李大人,王將军,我们进城吧!”
说罢,王虎才带著百余名亲卫缓步入城,而城外的一万八千黑甲骑兵岿然不动,三万平北军也井然有序地出城扎营,两军互为犄角,严阵以待,只等后续大军抵达,再一步步收服霸州全境,稳步推进北伐大计。
此后五日,王虎一直待在霸州城们,並且主动约见了霸州城內的世家大族掌舵者,阐明了他此番覆灭北离的决心!
同时,他也是向眾人释放一个信號,只要主动归顺北疆,他可以秋毫不犯,但若拼死抵抗,將没有任何谈条件的机会!
五日之內,李元紘以霸州刺史名义发出的劝降文书,与王虎发出的招安告示,一併快马分发至霸州全境各郡县。
两道文书一刚一柔,恩威並施,再加上北疆大军压境的威势,霸州境內九成以上的郡城、县城,全都望风归顺,大开城门迎接北疆官员接管。
整个霸州,几乎不费一刀一枪,便尽数落入了北疆掌控之中。
唯有最北面的渔阳郡城,死硬不降。
郡守与守將不仅撕毁文书、斩杀信使,还当眾痛骂王敬业、李元紘是卖国求荣之徒,下令紧闭四门,加固城防,誓与城池共存亡。
王虎接到斥候匯报,面无波澜,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他们想战,那就战!”
渔阳郡城卡在北伐必经之路,再往北便是北离安州,此城不拔,大军根本无法北上。
所以,隨著王虎一声令下,大军立即开拔,直奔渔阳郡而去!
由战兵、辅兵、民夫组成的十几万大军、加上新附的三万平北军,一路稳步推进,不疾不徐、步步为营。
歷经十日行军,已是五月中旬,天气渐热,烈日当空,十几万大军终於抵达渔阳郡城外。
一时间,原野之上人山人海。
黑甲如潮,长枪如林,『镇北王』三个字的黑金大旗迎风猎猎,各路兵马从四面合围,將渔阳郡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飞出。
十几万大军的气息凝作一股肃杀之气,直衝云霄,天地间只剩战马嘶鸣与甲叶摩擦之声。
此时的渔阳郡城,仿佛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隨时都会被城外的十几万大军组成的滔天巨浪一口吞没!
二十米高的青石城墙巍峨耸立,城墙上弓箭手林立,强弓劲弩对准城外,滚木、擂石、火油堆得密密麻麻,北离军旗高高竖立。
可城墙上的守城士卒,望著城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北疆大军,一个个脸色惨白,手脚发颤,根本没有死守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