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上。
天是暗红的,地是暗红的。风是猩红的,连空气中都瀰漫著铁锈般浓烈的血腥味。
远处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角斗场,石墙上刻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
看台上无数虚影正在疯狂吶喊。
那声音太密集、太嘈杂,像千万柄刀剑同时碰撞,震得他耳膜发颤,心臟跟著那些嘶吼的节奏剧烈跳动。
角斗场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廝杀声.......刀剑相击的錚鸣,骨骼碎裂的脆响,战士濒死前的怒吼与咆哮.......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血战,不死不休。
他想走过去。
但双脚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直接炸在灵魂深处。
像惊雷劈开夜幕,又像远古战鼓在胸腔里擂响,震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共振。
“寂灭者.......韦正。”
“晋升第四序列!”
“唯战!唯血!唯胜!”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威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但仔细听,那威严之下,竟然还藏著一丝……愉悦?
就像一位远古的神祇,终於等到了值得他注视的战士。
谭行拼命想抬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脖子像生锈了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在回应那.......
唯战。唯血。唯胜。
下一瞬,一道猩红的流光从那扇敞开的角斗场大门中窜出,快得不可思议,直接没入了谭行的身体。
流光入体的瞬间,血色荒原、角斗场、漫天的暗红、震天的嘶吼.......整个世界像被一拳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
谭行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温和的草药香钻进鼻腔,刺得他鼻腔发酸。
他愣了两秒。
然后,铺天盖地的疼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地涌了上来。
“嘶.......”
谭行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疼。
胸口像被人生生踩碎又胡乱拼了回去,后背像被烙铁烫过,肩膀像被利刃贯穿.......
疼。
太他妈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绷带从锁骨缠到小腹,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具木乃伊。
绷带下隱隱透出药膏的褐色,散发著浓烈的草药味:苦参、田七、血竭,还有几种他叫不上名字但无比熟悉的味道。
每一寸绷带下面,都是一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不急不缓。
谭行费力地转过头。
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每转一度,脖子上的肌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朱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背靠著墙,双腿伸直交叠在床沿,双手抱胸,正微笑看著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目如霜。
他没有一丝疲惫,没有半分焦急,眉宇间只浮著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云淡风轻的平静。
谭行怔怔地望著朱麟,喉结猛地一滚。
所有强撑的硬气、硬扛的狼狈,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这个人就是他的靠山。
他不用再咬牙硬撑,不用再笑著偽装。
鼻子猛的一酸。
“哥……”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嗓子眼乾得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他拼命张了张嘴,只挤出几声“嗬嗬”的气音,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朱麟没说话。
他伸手从床头小桌上拿起一个精致小碗,碗里是温热的红糖水,还冒著微微的热气。
他一手托住谭行的后脑勺,一手把碗递到谭行嘴边,小心地餵了两口。
那只手很稳。
稳得好像他托住的不是一个重伤员的脑袋,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红糖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漫过乾涸的河床,滋润著每一寸被灼烧的黏膜。
谭行感觉嗓子眼终於重新打开了,像乾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慢点喝,別呛著。”
朱麟的声音很平淡,但谭行注意到,大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谭行喝了小半碗,喉咙终於能正常出声了。
“哥,那鬼玩意呢?”
声音还是沙哑,但至少能听清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甘。
朱麟把碗放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我打死了祂,但祂的尸首被血神接引走了。”
“死了?”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劲儿似的靠回枕头上,绷带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死了。
那个差点剁下他脑袋的疯神,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应该鬆一口气的。
应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庆幸大刀他们没死,庆幸大哥来得及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庆幸,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对,遗憾。
就像一盘棋下到最激烈的时候,对手忽然掀了棋盘。
就像酒喝到正酣时,杯子被人抽走了。
就像刀挥到一半,刀锋已经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目標却没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恶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双血焰双眸里,没有仇恨,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战士对战士的尊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尊重。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施捨。
是平等的、发自內心的、刀与刀碰撞之后的尊重。
“漂亮……你的血是滚烫的,你的骨头是硬的,你的刀是疯的……你是我尊重的战士……”
恶怖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谭行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那上面的白色漆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蜿蜒到中央,像一条乾涸的河流。
他就那么盯著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哥,那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朱麟沉默了很久。
久到谭行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他才开口。
“祂叫恶怖。你应该也听过祂的名號。”
朱麟的语气很平静。但谭行注意到,大哥说“恶怖”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尊被称为异域战力第一的邪祟,自爆了本源,突破了人王封印,从西域窜了出来。正好来到了北域.......镇妖关。”
谭行点了点头,转过头看著朱麟的侧脸,忍不住又问:
“哥,你怎么知道祂来了?你不是应该镇守南部战区吗?”
朱麟闻言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只有至亲才能看到的得意:
“小行,你现在看到的大哥,只是一具分身。其中的玄妙,等你到了真火炼神就知道了。”
“还记得月之种吗?”
谭行点头:“当然记得。那月之种不是还在大哥你体內吗?”
朱麟笑道:“没错。所以这道分身,就是大哥吸收月之种的月光本源显化出来的。大哥的月光权柄可以感知长城五道战区.......只要有我们人族在的地方,月光洒下,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內。”
“所以,察觉到你有危险,看见了恶怖,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幸亏赶上了。”
朱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谭行听出了那份沉甸甸的后怕。
“恶怖自爆本源,突破封印,事发突然,幸亏我一直用月光本源之力注视著你。否则……”
他顿了顿,没把“否则”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谭行懂。
否则,他会死。
否则,大刀、苏轮、辛羿、龚尊.......都会死。
否则,朱麟连给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那可是恶怖。即使自爆了本源,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朱麟脸上,映得他眉目如霜。
那银白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仿佛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神祇。
谭行听得眼睛发亮,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牛逼啊哥!你这月光权柄是真牛逼!”
他竖起大拇指的时候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齜了齜牙。
朱麟笑了笑,没接话。
但谭行忽然发现,朱麟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疲惫,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意兴阑珊?
“哥,你不开心?”
谭行直直地看著他。
虽然浑身缠满绷带,虽然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朱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缓缓张开五指,又慢慢攥紧。
月光之力在指缝间流淌,银白色的光晕流转不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充沛,都要纯净。
但这充沛和纯净,刺痛了他。
“祂自爆了杀戮本源,境界从上位邪神跌落到了中位。”
朱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贏的,是一个自断根基的敌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那弯残月掛在夜空中央,清冷皎洁,洒下一地银霜,像一层薄薄的雪。
“胜之不武。”
四个字。
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钉进谭行的心里。
谭行沉默了。
他懂。他太懂了。
贏了,但没有快感。
因为贏得不痛快。
因为对手不是全盛。
因为你准备好的全力一击,打在了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身上.......那不是荣耀,那是遗憾。
这种感觉,確实不太爽。
谭行忽然想起恶怖扛著镰刀、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的模样。
如果那尊疯神在全盛状態,和大哥公平一战.......
那该多痛快。
“哥。”
谭行忽然开口:
“这次谢谢你了。”
朱麟转过头看他。
“这次要不是大哥你来.......”
谭行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兄长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输的倔强,
“我,大刀他们都要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你知道吗?我看到大刀他们被恶怖打成重伤,我真的好怕。好怕他们死在我前面。”
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那个在战场上刀刀致命的杀神,那个面对恶怖的镰刀都敢迎头而上的疯子.......此刻,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怕战友死在自己前面。
朱麟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不大,但温暖得像春天第一缕阳光:
“行了。別想这么多。知道害怕了?你是队长,这就是你肩膀上的责任。所以加油!你要变得更加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謔:
“不过……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就你现在这德行,你的血浮屠还拿的动吗?”
谭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想抬胳膊证明自己还能打。
结果刚一动,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
朱麟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绷带上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好好养伤,別乱动。苏轮他们还没醒,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著谭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谭行的床边。
“小行。”
“嗯?”
“活著就好。”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谭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久。
活著就好。
四个字,很轻。
比任何安慰都重。
谭行闭上眼。
脑海中,恶怖最后的身影再次浮现.......那尊扛著镰刀、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的疯神。
镰刀上滴著血,是他的血;
身上刻满伤痕,是千年征战的勋章;
那双血焰双眸里燃烧的,不是疯狂,是对战斗最纯粹的渴望。
还有那个声音,像烙铁一样刻在灵魂里:
“你的纯度……很高。”
谭行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绷带下,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是差点要了他命的刀痕,是一个战士最真实的勋章。
他喃喃重复:
“纯度……”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难不死的释然.......只有一种纯粹的、滚烫的、发自骨髓的期待。
像刀磨到一半,忽然找到了最好的磨刀石。
像酒喝到一半,终於等到了最想碰杯的人。
像困在笼中的猛兽,忽然看到了旷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烧起一团火,那火焰明亮而炽热,足以烧穿一切黑暗:
“恶怖……可惜了。”
“不是我亲手宰了你。”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不甘,带著遗憾:
“可惜了,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四处张望了一圈,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成一脸无语。
那表情变化之快,像川剧变脸似的,从燃烧的战士秒变成了找不到路的二哈:
“对了……这他妈到底是在哪?忘记问大哥了啊!”
医疗室很朴素。
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
白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但谭行能拿命保证:这里绝对不在镇妖关。
甚至,不在长城。
因为空气里……没有异域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像腐烂的血肉混著硫磺,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你.......这里是战场,这里是绞肉机,这里隨时会死。
也没有长城上空永远笼罩的、让人骨头紧绷的肃杀之气。
那气息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著你.......你是战士,你不能退,你退了,身后就是家园。
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安静的空气,安静的月光,安静的夜晚。
安静得让他不適应,像一头习惯了狂风暴雨的狼,忽然被关进了温室。
谭行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这是哪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无尽怒火的后遗症、黄金液的药力、身体近乎本能的修復.......三重作用之下,疲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一波接一波,不留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嘟囔了一句“这他妈到底是哪儿”,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月光无声地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不甘的、燃烧的、倔强的笑意。
另一边。
朱麟推开另一间医疗室的门,脚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这间医疗室比谭行那间大了数倍。
四座巨大的透明玻璃舱並排而立,在幽蓝色的氛围灯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像四具沉睡的水晶棺。
舱內注满了琥珀色的液体,粘稠而澄澈,一个个细密的气泡从底部的纳米供氧板升起,缠绕著四道浸泡其中的人影。
气泡升腾,旋转,破裂,再升起.......永不停歇,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完顏拈花。
龚尊。
苏轮。
辛羿。
四人双眸紧闭,身上缠满了银灰色的纳米绷带。
但透过绷带,依旧能看到可怖的伤口.......刀伤、撕裂伤、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像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玻璃舱內的黄金液顺著他们周身的毛孔渗入,带著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修復著每一寸碎裂的骨骼、每一根撕裂的肌腱、每一颗受损的细胞。然后又带著一丝丝淤黑的杂质排出,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朱麟走到玻璃舱前,伸手按在冰凉的舱壁上。
那触感很冷,冷得像冬天最深处的井水。
但他的目光很热,热得能融化坚冰。
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完顏拈花苍白的唇,龚尊紧蹙的眉,苏轮微微抽动的嘴角,辛羿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脸。
每扫过一个人,他的心就放下一点点。
“他们怎么样?”
他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云顶天宫当代宫主,完顏青璃,一身素白长袍,青丝如瀑,面容精致却不施粉黛。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她手中拿著一份光屏数据报告,目光在四人的生命体徵曲线图上扫过,每一根曲线都烂熟於心:
“幸亏玄坛天王您送来及时。”
“黄金灵液为他们洗髓伐脉,修復伤势.......靠著黄金液及时注入,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估计等下就醒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庆幸,那庆幸不是客套,是发自內心的后怕:
“黄金液能有如此奇效,还是託了这帮小子的福。”
“他们缴获的生命本源被科研部研究,那尊生命之树散发的生机,使黄金液效能更上一层楼。”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否则……以他们体內残留的血煞之气的烈度,就算救回来,根基也要受损。”
根基受损。
这四个字,在武道中人的字典里,比死还重。
朱麟闻言,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那根从赶到云顶天宫就一直绷著的弦,此刻终於鬆了。
他嘴角微扬:“谁不知道云顶天宫的黄金台是疗伤圣地,黄金灵液果然名不虚传。
只可惜,这一次估计將云顶天宫的黄金液库存消耗大半了吧?”
完顏青璃闻言,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仿佛消耗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灵液,而是一杯白水。
那份气度,配得上她云顶天宫宫主的身份。
“这有什么?”
她將光屏隨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过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向朱麟,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黄金液药性太猛,普通的天人合一境都未必撑得住。天人合一以下,更是虚不受补,武道真丹境也用不著。”
她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舱,逐一指向四人。
“斩龙世家继承人,霸拳世家继承人,贯日世家继承人……”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带著一份沉甸甸的份量,像在念一份家谱,又像在宣读一份责任。
指尖最后停在完顏拈花那张苍白的脸上,目光变得柔和,声音也轻了下去:
“小花更是我云顶天宫下代宫主。”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朱麟,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坚定,那坚定像磐石,任凭风吹浪打也不动摇:
“他们都是精彩惊艷之辈,少年天人!他们都是联邦下一代的抗鼎人!”
完顏青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说黄金液,哪怕是我云顶天宫倾尽所有……也要將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份气魄,配得上她云顶天宫宫主的身份。
朱麟微微頷首,心底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殆尽。
他知道,完顏青璃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身后那些云顶天宫的长老们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