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赵铁衣瞪大了眼:
“你挖他家祖坟了?”
谭行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咧:“比那严重。”
“別管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是中央战区的方向。
那里的炮声,已经停了。
全线停火,万炮归寂。
林东给他们创造的时间窗口,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东子给我们创造的局势,不能浪费。”
谭行收起最后一丝玩笑,声音沉得像擂鼓:
“后续指挥,完顏拈花顶上。
辛羿、龚尊、赵铁衣、石玉杰........你们四人一人带两百人,配合完顏拈花,造成最大杀伤,见机撤退。”
“听清楚了吗?”
低声的咆哮,像一头即將扑杀猎物的猛兽。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五声回答,异口同声,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石玉杰回答的干劲利落,但他看著谭行的侧脸,嘴唇蠕动了好几次。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天人合一,对武道真丹。
这他妈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他脸上的凝重担忧之色,越发浓郁,刚要开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完顏拈花。
他看著石玉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石玉杰一楞,隨即目光扫过龚尊、扫过辛羿........那两个人的脸上,没有担忧,没有意外,甚至还有点见怪不怪的意思。
石玉杰愣了两秒,狠狠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谭行是最高指挥官。
他的命令,必须服从。
再担心,也得服从。
完顏拈花见他不再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盯著战爭星核出神的谭行,轻声问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倒映著那颗暗紫色的巨物,倒映著那上面跳动的晶化血管,倒映著五公里外三万名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著五个人,一字一句,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要去赴死,倒像要去赴宴。
“我在想……等下我要怎么出场,才最装逼。”
“阿花,等下记得把战术记录仪打开,帮老子录下来。”
完顏拈花:“…………”
龚尊:“…………”
辛羿:“…………”
三张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无语。
石玉杰嘴角抽了抽,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谭行。
大哥。
这是在打仗啊。
你等下要和一尊中位邪神单挑啊。
你正经点行不行啊!
从小到大在军纪严苛的军法部长大的石玉杰,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巡游序列这些称號队长,是不是入伍体检的时候,精神科那一项忘了查?
就在这时,一个强行压著音调、瓮声瓮气的声音炸响了........
“好!”
所有人扭头望去。
赵铁衣竖著他那根萝卜粗的大拇指,脸上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那表情真诚:
“早就听过谭少校少年豪杰、霸气侧漏!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我老赵服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竟然带上了几分文縐縐的味道:
“那句鸟话怎么说来著....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我看啊........上將军小了!以后天王殿,肯定有您谭少校一把座椅!”
眾人:“…………”
赵铁衣一米九几的糙汉,满脸横肉,络腮鬍子,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此刻却一脸真诚地对著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年轻人拍这种文縐縐的马屁........这画面诡异到连辛羿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但谭行一点也不觉得诡异。
他嘴都快笑歪了,看著赵铁衣的眼神里全是“你眼光真他妈好”的欣赏,那表情仿佛在说:知音啊!懂我啊!连忙捧哏:
“还是赵老哥有眼光!到时候,我要是真坐进天王殿,您得过来喝酒啊!”
“肯定肯定!等到时候,要是老赵我还没死,一定来沾沾喜气!”
赵铁衣的大拇指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横肉都笑成了菊花:
“谭少校,您是这个!”
完顏拈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龚尊默默转过了头。
辛羿抬头看天。
石玉杰看看谭行,又看看赵铁衣,再看看完顏拈花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擦得鋥亮的军徽。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群人格格不入。
不是能力上的格格不入。
是精神上的。
他从小在军法部长大,他妈是联邦军法处的一级监察官,家里吃饭都不准吧唧嘴。
他这辈子见过的军人,最出格的行为也就是在食堂多拿两个馒头。
而眼前这帮人........马上就要去冲三万个天人合一境敌人的大营了,主將想的不是战术,是怎么出场最帅。
副將想的不是劝諫,是给他录视频。
还有个一米九几的壮汉在拍文縐縐的马屁,拍得比作战计划还认真。
石玉杰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觉得他们巡游序列的猛男有病了。
谭行终於笑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五公里外那颗跳动的紫色心臟。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鸡。
“兄弟们。”
“战术记录仪,打开。”
五个人同时按下了手臂上的按钮。
红灯亮起。幽红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五颗即將燎原的火星。
谭行转过身,背对著那颗战爭星核,面对著五名生死与共的兄弟,对著那盏小小的红色灯光,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诀別的沉重........只有一个疯子在干一件疯狂的事之前,那种发自心底的兴奋与期待。
“兄弟们,看好了。”
他抬起右手,拇指朝自己的胸口点了点。
“等会儿……老子会帅得飞起!”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过身。
灰白色的骨灰大地在他脚下炸开。
直径三米的深坑瞬间塌陷,衝击波裹挟著骨粉般的尘埃呈环形朝四周席捲........像一朵灰色的死亡之花。
气浪掀起的粉尘遮天蔽日,等尘埃落定,原地只剩下一个冒著青烟的凹坑,和五双死死盯著那个方向的眼睛。
坑边,赵铁衣被气浪吹得往后退了半步。门板宽的斩马刀往地上一拄,稳住身形。
他眯著眼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这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慢慢咧开了,露出一个跟谭行如出一辙的、属於疯子的笑容。
石玉杰望著那道腾空而起的背影,瞳孔里倒映著越来越小的黑点。
他脸上先前的担忧、焦虑、怀疑,在这一刻像被什么东西一把火烧了个乾净。面色变得狰狞又狂热,嘴唇微微颤抖,最终缓缓呢喃出声:
“人生如梦……真男人,当如是!”
完顏拈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谭行身上,右手按在腰间的战刃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句“你他妈给我活著回来”咽了回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赵铁衣把门板大的斩马刀从土里拔出来,往肩上一扛。
周身的真元不再压抑,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灰白尘土被气劲逼退三尺。
他望著谭行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疯子?疯子好啊。这世道,不疯的早死了。”
辛羿没有说话。
他眯起双眼,瞳孔深处那层银白光晕猛然暴涨,像两盏探照灯刺破昏暗。
光晕之中,无数细密的纹路高速流转........五公里外那颗紫色心臟的每一次搏动、每一道晶化血管的震颤、每一缕邪能的流向,甚至连星核表面那些进进出出的星灵族士兵脸上每一丝表情,都纤毫毕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
当然,还有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属於谭行的、疯狂到极致的身影。
辛羿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大,但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麦:
“........准备。”
冰冷,短促,乾净利落。
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废话。
下一刻........
一千零五人,同时握紧了武器。
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枪托抵进肩窝纹丝不动,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动作。
蓄势。
待发。
而半空中........
谭行气势全开。
血红色的煞气像一轮坠落的太阳,从地面升腾而起,直衝天际。
身后,一柄巨大的血色刀锋缓缓凝实........血杀之刃法相。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
这是谭行用无数场死战、无数条性命、无数敌人的血肉与恐惧,生生淬炼出的武道意志。
具现於天地之间,即是武道杀意本身。
刀锋长逾十丈,通体血红。
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在流淌,又像活物的血脉,隨著谭行的呼吸微微搏动。
归墟真元裹挟著血煞之气,以谭行为中心疯狂扩散。
天,红了。
那片被邪能污染已久的灰白色天幕,在归墟真元的侵蚀下,像一张点燃的纸........从谭行脚下开始,火势燎原。
血红。
猩红。
暗红。
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整片天空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海,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传来无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刃在疯狂切割。
五公里外,战爭星核表面那层晶化血管猛地一缩....
接著,那颗沉寂了许久的战爭星核,终於暴动了。
无数身影从星核底部的豁口中狂涌而出。
不是零星几个,不是小队规模........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倾巢而出。
湛蓝色的皮肤,幽蓝色的竖瞳,额头的独角在血光照映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数千名星灵族战士,列阵如墙。
空气凝滯了一瞬。
下方,一千零五个兄弟握紧了武器,青筋暴起。
而谭行悬停在半空中,俯瞰著那蓝色汪洋一般的敌军阵列,嘴角缓缓上扬。
血海在他身后翻涌,血杀之刃在他背后嗡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帮生死与共的兄弟。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暴动的战爭星核。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笑得毫无顾忌。
下一秒........
他一个人,迎著那数千道湛蓝色的光芒,朝那颗战爭星核........俯衝而下!
归墟真元裹著血煞之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开天巨锤,悍然砸进星灵族前锋阵列。
轰........!
前排数十名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直接被震得七窍喷血,倒飞而出,撞翻了身后一排又一排。
谭行的目光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瞳孔死死锁在那颗紫色星核的最深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近乎癲狂的杀意。
身后的血杀之刃法相猛然暴涨........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刀锋直插血海,搅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悍然撞进了星灵族的第一道防线!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废话。
纯纯粹粹的碾压。
三名正面挡道的星灵战士甚至来不及反应,血煞之气与归墟真元便从谭行身上轰然炸开,如同两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將那三人撕成碎片。
湛蓝色的血液在空中炸裂,像一朵朵妖艷诡异的蓝花,悽美,致命,又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美感。
谭行从血雾中一步踏出。
浑身上下沾满了蓝色血跡,双眼却早已越过千军万马,手中血浮屠直指那颗紫色星核。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如风箱般鼓胀。
然后,怒吼声炸开,响彻天地........
“弥撒........吞穆尔!”
“滚出来!”
“你韦正爷爷来了!”
“今日,我以寂灭者之名,割你头颅....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声浪携著血煞之气滚滚向前,震得前方数百名星灵族战士耳膜渗血,军阵骤然一滯。
而那柄三十丈的血杀之刃,在谭行身后缓缓高举,刀锋对准了战爭星核的最深处....像一柄即將落下的天罚。
......
就在谭行吼出那句“颅献颅座,血祭血神”箴言之时的瞬间........
混沌深处,那座由无数颅骨与鲜血浇筑而成的血神角斗场,猛地一震。
角斗场上方,一尊端坐於黄铜王座上的血色身影,骤然睁开双目。
那双终日倒映著永恆廝杀的血色瞳仁深处,缓缓浮出一丝……愉悦。
同一时刻,角斗场最高处........那座象徵血神第一序列的杀戮王座上,恶怖霍然起身。
祂感应到了谭行身上那股与祂同源的血煞之气,也听到了那句箴言。
怒吼之声,从祂口中炸开,震得整座角斗场都在颤抖:
“杀!杀!杀!”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每一声,都像是一柄血斧劈在灵魂之上。
角斗场內,无数战魂虚影齐齐显化,它们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亲眼见证接下来的那场精彩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