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却像是听到了,只是淡淡一笑,头也不回地开口。
“无妨。”
说完,他不再多言。
从屋角那堆旧书中,隨意地抽出了一本。
然后,对著杨嬋再次躬身一礼,毅然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茅屋。
那背影,决绝,乾脆。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屋內,只留下杨嬋一人,站在原地。
手里捧著那碗尚有余温的水,怔怔出神。
这个凡人,颇为不凡!
……
画面,跟隨著书生的脚步,来到了屋外。
夜风格外萧瑟,捲起地上的桃瓣,打著旋儿。
书生走到屋檐下,从墙角抱来一捆早已晒乾的稻草,隨意地铺在门边。
没有犹豫,他席地而坐。
將后背,轻轻地靠在了那扇冰冷斑驳的木门上。
仿佛要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为屋內的仙子,隔绝门外的一切风雨,一切宵小。
他没有再去看那扇门。
而是借著天上月,以及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翻开了手中的书卷,安静地读了起来。
镜头,缓缓拉远。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那件青色的单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衣衫微微发抖。
那身影,显得孤独,单薄。
却又像一根扎根在天地间的青松,倔强,挺拔!
这一幕,通过阿赖耶之眼,清晰地投射在三界眾仙面前。
预想中的乾柴烈火,没有发生。
期待中的桃色秘闻,化为泡影。
一场本该让杨戩暴怒、让天庭蒙羞的闹剧。
竟变成了一曲高山仰止、盪气迴肠的君子讚歌!
极致的反差,带来极致的震撼!
……
“啪——”
一声闷响。
杨戩忘了手中的哮天犬,直接让其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浑然不知。
原先赤红的眼眸,滔天的怒火,就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河之水,瞬间浇灭。
只剩错愕。
他看著画面里那个寧愿自己受冻,也要保全他妹妹清誉的凡人身影。
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举起的刀。
大脑,一片空白。
他……杨戩,天庭的司法天神,三界的第一战神。
竟然,想要对这样一位君子,动杀心?
他竟然,怀疑自己的妹妹,会与这样一位君子,行苟且之事?
他,还配当这个兄长吗?!
这一刻,杨戩那颗坚如神铁的道心,再一次產生了动摇!
而高坐莲台之上的镇狱明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彻底僵住了。
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审判,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苏明的死亡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一个全新的,更加尖锐、也更加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个拥有如此风骨的谦谦君子。
一个连神佛都自愧不如的凡人。
怎么可能会是西方教口中那个连毁九十九座庙宇,丧心病狂、褻瀆神佛的盖世魔头?!
......
“唉!”
天庭阵营中,一位鬚髮皆白,身穿儒袍的老仙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等……我等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等风骨,此等气节,便是在上古先贤之中,也属罕见!”
老仙君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带著一丝失望。
“我辈修士,餐风饮露,吐纳仙气,自詡清心寡欲,超脱凡俗。”
“可到头来,这心境,竟还不如一介凡人!”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文曲星君所言极是!我等……惭愧啊!”
“是啊,难怪……难怪三圣母会对他另眼相看!”
“如此君子,便是仙子动凡心,又有何奇怪?”
“之前那滔天罪业,恐怕……恐怕真有天大的隱情!”
“我看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审判!是西方教借题发挥,想要立威罢了!”
“嘘!小声点!还想不想要命了?”
“可是,也不对啊?!明王催动至宝,看的是恶果业力!可这恶,在哪里?”
“这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