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毛茸茸的大山给压住了。
一座小山压在怀里。
一座大山掛在腿上。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脑一时间甚至停止了运转。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开门。
无人机的镜头,堪称敬业典范,將这堪比“事故现场”的一幕。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呈现在了数百万观眾面前。
短暂的死寂之后,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臥槽!左拥右抱,人生巔峰啊主播!】
【巔峰?我看是癲疯!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主播还好吗?】
【@殯仪馆,可以提前来拉人了,记得多带几个人,我怕你们抬不动主播身上的那两坨。】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以前我只知道滚滚会抱大腿,今天我才知道,它们是组团碰瓷的!】
【这熟练的动作,这精准的扑倒,这默契的配合。】
【你说它们不是昨天那对母子,我第一个不信!】
【破案了,家人们,这回是真迴旋鏢,还是加急快递,隔日达的那种。】
【我宣布,林天喜提“滚滚指定碰瓷对象”荣誉称號!】
观眾们的调侃铺天盖地,但核心思想却出奇地一致。
就是它们。
没跑了。
林天挣扎著,想从这甜蜜的“包围圈”里坐起来。
“起开,起开……”
他先是拍了拍怀里小滚滚的屁股。
小傢伙把脸埋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嚶嚶嚶”的撒娇声。
两只小爪子抱得更紧,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表达“我不”。
行吧,小的搞不定。
林天又转头去推大滚滚那颗硕大的脑袋。
“你,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知道管管。”
大滚滚闻言,非但没有鬆开,反而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厚重的熊掌从抱腿改为了抱腰,脑袋还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蹭著,姿態亲昵得不像话。
林天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一下差点把他早饭给压出来。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这一大一小两只无赖掛在自己身上。
仰头看著天板,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迷茫。
直播间的观眾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主播放弃治疗了!】
【林天:累了,毁灭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甜蜜的负担”吧,只不过这负担有点超重。】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对母子是吃定了主播心软啊!】
【何止是心软,简直是拿捏得死死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天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他再次尝试著,用上了身为人民警察的力气。
才勉强將大滚滚那颗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腰上挪开。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小滚滚从怀里“撕”了下来。
整个过程,两只滚滚都发出了极其不满的“嚶嚶”声。
林天扶著门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低头看著脚边这两个“罪魁祸首”。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拿出一点长辈的威严,好好教育一下这对不告而別的“熊孩子”。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大滚滚身上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滚滚那身原本黑白分明的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几根枯黄的松针顽固地掛在它的背上。
白色的部分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顏色。
尤其是四只厚重的熊掌,边缘沾满了深色的泥污,看起来又脏又狼狈。
再看小滚滚,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傢伙大概是累坏了,刚才还活力四射,这会儿就蔫蔫地靠在妈妈身边。
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林天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里离当初的放生点,直线距离都有几十公里。
中间还要翻山越岭,穿过密林与溪流。
它们……是怎么找回来的?
林天几乎可以想像出,这一天一夜里。
这只大熊猫妈妈是如何凭著模糊的记忆,固执地带著自己的幼崽,不知疲倦地在山野间穿行。
饿了就啃几口路边的竹子。
渴了就喝几口冰冷的溪水。
它们不知方向,只凭著一股执念,一步一步,重新走到了这个院子门口。
想到这里,林天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胀。
“你们啊……”
他最终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声音里满是无奈,却又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疼惜。
“真拿你们没办法。”
直播间的观眾们也注意到了两只滚滚的惨状,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忽然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是啊,你看它们脏的,肯定是走了一天一夜才回来的吧。】
【天啊,这得是多大的毅力啊,为了口吃的?不对,是为了主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