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孙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孙德胜和其他几个士绅,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之前的五万两定金,已经送出,之后的五万两白银,也已经凑齐,只等送出去了。
现在,他们就像是把所有家当都压在了赌桌上的赌徒,只能焦急地等待著开牌的那一刻。
可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孙老板,你说……那『流影』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那个绸缎庄的胖老板,坐立不安。
“怎么刺史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失败啊?那李万年听说个人勇武十分强悍,要是失败了,那五万两银子损失是小,就当是打水漂了。”
“可若是真追查到咱们这里……”
孙德胜心里也烦躁,但他毕竟是主心骨,只能强作镇定。
“慌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那是『流影』!是顶尖的杀手!讲究的是一击毙命!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快!”
“刺杀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时机!都给老子安安分分地等著!”
他话音刚落。
“呼!”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徵兆地从窗外灌了进来。
书房內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中央。
正是之前那个把李员外嚇尿了的黑衣人。
“有消息了?”
孙德胜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
然而,那黑衣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朝著门口的方向,低下了头。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正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慕容嫣然。
“阁下是?”
孙德胜看著这个陌生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慕容嫣然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主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孙德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在孙某面前如此无礼!”
他身后的几个护院,立刻“唰”地一声,抽出了腰刀。
慕容嫣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刀收起来。”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別人用兵器指著。”
那几个护院闻言,非但没收刀,反而握得更紧了。
可下一秒。
一道黑影闪过!
“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护院,全都捂著自己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们手里的钢刀,早已掉落在地。
而他们的手腕上,不知何时,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不深,却精准地切断了他们的手筋!
快!
快到极致!
从黑衣人出手,到结束,整个过程,连一息都不到!
书房內,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利落的手段,嚇得噤若寒蝉。
孙德胜更是瞳孔猛缩,死死地盯著那个重新跪回原地的黑衣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才明白,昨晚那个,根本不是对方的全部实力!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慕容嫣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孙德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对著那个妇人,拱了拱手。
“不知阁下……是『流影』的哪位高人?”
“我是谁,不重要。”
慕容嫣然放下茶杯。
“重要的是,你们的生意,我们流影做不了。”
“什么?!”
孙德胜脸色大变。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付了五万两的定金!”
“定金?”
慕容嫣然笑了。
“那是定金,不是卖命钱。”
她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派人去查探过了。”
“那李万年的刺史府,守卫之森严,远超我们的想像!”
“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死角。而且,府內藏著不止一位顶尖高手,气息之强,连我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更重要的是,李万年本人,感知极其敏锐,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想在那种地方杀他,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她的话,让孙德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这笔买卖,你们不做了?”
“不是不做。”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
“是价钱不够。”
她伸出两根手指。
“想杀李万年,可以。”
“二十万两。”
“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二十万两?!”
那个胖老板第一个尖叫起来,那声音比杀猪还难听。
“你怎么不去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胖老板那肥硕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鬼魅般的黑衣人。
慕容嫣然看著倒在地上的胖子,眼神冰冷。
“我就是在抢。”
“只不过,我抢的,是你们的钱。”
“而李万年,要的,是你们的命。”
她扫视著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补齐剩下的十五万两,交给我。”
“我『流影』,会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取下李万年的人头。”
“第二,拒绝。”
“那之前的五万两,就当是我们兄弟们的辛苦费。这笔买卖,就此作罢。”
“我们走,你们,等死。”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孙德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发火,想掀桌子。
可看著那个站在妇人身后,如同死神般沉默的黑衣人,他所有的怒火,都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浇得一乾二净。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个被废掉的,就是他。
“好……好!”
许久,孙德胜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
“我只希望,阁下能信守承诺!”
“钱一到手,李万年的人头,三日之內,必送到你的面前。”
慕容嫣然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那道黑色的影子,也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消失在了门外。
书房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孙德胜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喘息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猛地將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一群见钱眼开的江湖匪类!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怨毒无比的光。
等……等你们杀了李万年!
老夫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