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官府真的在城门口摆开了摊子,白纸黑字,画押为凭,当场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分发农具和种子,登记造册,让他们去耕种军屯时。
整个沧州城,彻底疯了!
“是真的!是真的啊!”
一个头髮白的老汉,死死抱著那份失而復得的地契,衝出刺史府的大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街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家的地!我家的地回来了!呜呜呜……老天开眼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號。
无数同样被欺压、被夺走土地的百姓,疯了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出,红著眼睛冲向刺史府!
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日里只能在城墙根缩著的流民,更是连滚带爬地涌向了城门口的招募点,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没了!
整个沧州城,彻底沸腾了!
街道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哭喊和欢呼,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侯爷万岁!侯爷是活菩萨啊!”
“这才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衝著刺史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
扑通!
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成片成片的百姓,自发地朝著刺修府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地,朝著那个方向磕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们用这种最古老,也最淳朴的方式,表达著自己心中那份无与伦比的感激和敬仰。
“侯爷千岁!”
“侯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城的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仿佛要將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刺史府,书房。
李万年站在窗前,静静地听著外面那如同浪潮般的呼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什么激动,只是平静。
慕容嫣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她看著窗外那副万民跪拜的震撼景象,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主公,您这手段,可比千军万马都厉害。”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由衷的敬佩。
“兵锋所指,不过破城。而您,三两下就把整个沧州的人心,都握在了手里。”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不是手段。”
“我只是,將本就属於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罢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嚮慕容嫣然。
“锦衣卫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主公。”
慕容嫣然立刻收敛心神,神色一肃。
“属下已经將『流影』在沧州附近的所有暗桩和人手,都召集了过来。按照您给的架构,已经初步搭建起了北镇抚司的架子。”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我们的人,都习惯了打打杀杀,刺探情报还行,要让他们去处理那些文书案牘,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人手还是太缺了。”
“不急。”
李万年摆了摆手。
“人,可以从招贤馆里挑,也可以慢慢培养。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足够的能力,寧缺毋滥。”
“奴家明白。”
慕容嫣然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主公。”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燕王赵明哲,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京城!”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鬆。
“不过,南方的赵成空回援速度太快,侧翼张守仁的北境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他现在是首尾难顾,自身难保了。”
“主公,京城这锅肉就快燉烂了,咱们要是现在带兵杀过去,说不定还能抢到一块最肥的。”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许久。
他抬起头,看嚮慕容嫣然。
“这碗肉,我肯定是要吃的。”
李万年的话让慕容嫣然眼神一亮,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只是,我原本的预想是,燕王能再爭气一点,直接攻破京城。看来,还是我高估他了。”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看啊,不是燕王不爭气。”
她调皮地一笑,手指顺著他的肩膀滑到胸膛,轻轻画著圈。
“是侯爷您,太能折腾了。”
“侯爷你在燕地搅风搅雨,把燕王大军的士气都给搅散了。”
“说的倒也没错。”
李万年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心情不错。
“不过,之前兵力太少,我搅得还不够彻底。”
慕容嫣然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膛上画著圈,那慵懒的姿態,带著致命的诱惑。
“侯爷您这还叫不够彻底啊?”
“燕王十几万大军围著京城,眼看就要破城了,结果您在后面又是断他粮道,又是抄他老家,现在整个沧州都快成您的了。”
“您再折腾下去,那燕王怕是不用朝廷大军动手,就得被您给活活气死。”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连成一片的河间与沧州两地缓缓移动。
“燕地一州七郡,我虽是將最关键的沧州城给占据了,可终究是没有將沧州的其他六郡给掌控在手中。”
慕容嫣然也披上外衣,款款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將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地图。
“侯爷,您这不已经算是掌握在手中了吗?”
“沧州核心沧州城在手,沧州第一大郡,河间郡也已经尽数掌握。如今的其他六郡,早就被燕王抽调了精锐,剩下的那些守军,恐怕早就嚇破了胆。”
“您只要派兵过去,他们怕不是要开城投降?”
“是啊。”
李万年转过身,將她揽入怀中,低头看著她那张美艷不可方物的脸。
“所以我现在就准备开始动身了。”
他的话,让慕容嫣然微微一愣。
“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我必须要在燕王死前,先把他的地盘给牢牢占据,之后,再去咬上一口燕王身上的肉。”
“不然,等到朝廷大军覆灭燕王,我可就没有时间稳固这燕地的基本盘了。”
燕地!
这块大晏北方最富庶,也最具战略意义的土地,他志在必得!
这里,南下可直取京城,东出可通往大海,北上可抵御蛮族。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他李万年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不可能把这块肥肉,再拱手还给那个腐朽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