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面,我会亲率大军,衔尾追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前后夹击,瓮中捉鱉!”
“耿武和他那两千人马,一个都別想跑掉!”
王青山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
“末將,领命!”
“请侯爷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必將耿武的人头,提来见您!”
“去吧。”李万年將他扶起,“记住,隱蔽是第一位的,在耿武的火牛阵发动之前,绝不能暴露你们的行踪。”
“是!”
王青山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战意。
大帐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李万年看著地图,目光平静。
耿武的连环计,確实精妙。
但计谋这种东西,一旦被看穿,就失去了它最大的威力。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耿武,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外,挖掘壕沟的工作,在夜色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营地內,士兵们在各自將官的组织下,擦拭著兵器,检查著弓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將到来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害怕,只有期待。
期待著,亲手將那些即將衝来的“火牛”,射成刺蝟。
而在距离营地数十里外的密林中,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著出击的信號。
……
与此同时。
火云坡,耿武的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紧张。
耿武一身甲冑,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来回踱步。
“都准备好了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边的副將。
“回將军,五百三十头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副將恭敬地回答,“牛角绑上了尖刀,牛尾绑上了芦苇,彩绘也已经画好。”
“负责点火和驱赶的弟兄,也都安排好了。”
“很好。”耿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李万年的人,有什么动静?”
“回將军,他们依旧在营地里按兵不动。”
副將说道,“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营地里,这几天连炊烟都少了许多,似乎军心有些浮动。”
“哼,一群泥腿子,估计已经从那些软骨头嘴里得知了我的火油计,被我的火油计嚇破了胆罢了。”耿武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们一定以为,只要他们不进山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火云坡!”
他看了一眼帐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
“子时一到,准时行动!”
“今晚,我要让李万年知道,我耿武的厉害!”
“我要用一场大胜,来洗刷『一线天』的耻辱!”
副將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將军,刚刚后方又送来了一批牛,足有两百头,咱们的火牛,总数已经超过七百头了!”
“好!太好了!”耿武闻言大喜。
“七百头火牛,足以將他们那几千人的营地,冲得七零八落!”
“传我命令,今晚子时,火牛阵,准时发动!”
夜,深了。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李万年的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靠在柵栏上,似乎已经睡著了。
整个营地,都透著一股鬆懈和疲惫的气息。
然而,在这片寂静的表象之下,是数千双在黑暗中,睁得雪亮的眼睛。
三道巨大的壕沟之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早已將箭矢搭在了弦上,冰冷的箭头,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芒。
李万年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身边只站著慕容烈一人。
他手持霸王弓,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火云坡的方向。
“主公,您说,耿武那老小子,今晚真的会来吗?”慕容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他会的。”
李万年的声音,篤定而沉稳。
“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子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底奔腾而来。
“来了!”慕容烈精神一振。
李万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鱼儿,上鉤了。”
很快,一片移动的火光,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那片火光,由无数个独立的火点组成,它们匯聚在一起,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朝著营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伴隨著的,是震耳欲聋的“哞哞”嘶吼,和地面剧烈的颤抖!
“准备!”
瞭望塔下,负责传令的將官,压低了声音,发出了命令。
黑暗中,所有的弓弩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將弓弦,拉得更满了。
火光越来越近。
借著火光,他们终於看清了来袭的“敌人”。
那是一头头双眼通红,口鼻喷著粗气的巨牛!
它们的牛角上,绑著闪烁著寒光的利刃。
它们的身上,画著狰狞可怖的鬼怪图案。
它们的尾巴,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七百多头这样的“怪物”,匯聚在一起,在夜色中,朝著营地发起决死的衝锋!
那场面,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衝击力!
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为之胆寒!
然而。
李万年营中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謔,和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哞——!”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火牛,终於衝到了营地前。
它没有丝毫减速,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看似脆弱的营寨柵栏,猛地撞了过去!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被撞得粉碎的木柵栏。
而是一个,张著血盆大口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噗通!”
那头重达千斤的巨牛,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一头栽了进去!
“噗嗤!”
壕沟底部那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瞬间就將它庞大的身躯,刺穿成了筛子!
鲜血,喷涌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无数的火牛,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地,掉进了那第一道死亡壕沟之中!
惨烈的牛哞声,不绝於耳。
很快,第一道壕沟,就被牛的尸体,给填满了大半。
后面的牛群,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过去。
但等待它们的,是第二道,同样深不见底的壕沟。
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壕沟,像三张永远也无法填满的巨口,疯狂地吞噬著这些发了疯的生命。
最终,只有寥寥数十头“幸运”的火牛,衝过了三道壕沟的封锁。
但它们身上,也早已被壕沟边的木桩,划得遍体鳞伤。
迎接它们的,是三排闪烁著寒光的,狰狞的拒马!
“砰!砰!砰!”
这些最后的倖存者,一头撞在了坚固的拒马上,被那锋利的尖刺,贯穿了身体。
它们挣扎著,哀嚎著,最终,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始至终,李万年的大军,没有放一箭,没有动一卒。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耿武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军队都闻风丧胆的“火牛阵”,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了破產。
……
远处的高坡上。
耿武和他麾下的两千精锐,正满怀期待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在等待。
等待著敌军营地被衝垮,等待著那悽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哭喊。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牛的惨叫,再无其他声音。
“怎么回事?”
耿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身边的副將,也是一脸的茫然。
“將军,这……这不对劲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耿武死死地盯著远方那片火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能看到,火牛群已经衝到了敌军的营地前。
但他预想中的混乱,並没有发生。
那些火牛,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头接一头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怎么可能?!”
耿武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他想不明白!
这火牛阵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李万年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他头顶响起!
那是一支箭!
一支,燃烧著火焰的响箭!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弧线!
“不好!有埋伏!”
耿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响箭,就是信號!
“放箭!”
一声冰冷的怒吼,从他们侧翼的黑暗中,猛然炸响!
紧接著。
“嗡——!”
成百上千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匯成了一股死亡的轰鸣!
无数的箭矢,如同从地狱里颳起的黑色风暴,铺天盖地,朝著他们这支毫无防备的部队,倾泻而来!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耿武麾下那两千名正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的士兵,瞬间就成了箭雨下最无助的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捂著身上不断冒血的窟窿,难以置信地倒下。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整个军阵,在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耿武目眥欲裂,他拔出腰刀,疯狂地嘶吼著。
“举盾!快举盾!”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和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中。
他们是来偷袭的,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携带多少重型的盾牌。
面对这来自侧翼的,毫无徵兆的饱和式打击,他们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將军!我们中埋伏了!”
副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撤!快撤回火云坡!”
耿武的心在滴血。
这两千精锐,是他最后的家底!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损失了近半!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撤!”
一个屈辱的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准备向火云坡狼狈逃窜的时候。
另一侧的黑暗中,也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响起!
李万年亲率的战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他们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战阵,手中的长枪,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已成惊弓之鸟的耿武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的箭雨,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那么此刻,李万年大军的衝锋,就是碾碎一切的巨轮!
“完了……”
耿武看著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的敌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左右都是敌人,后方,是那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死亡壕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將军!我们怎么办啊!”
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逃窜,是徒劳的。
李万年的大军,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將他们夹在了中间。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手持霸王枪,冷冷地看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锁定了那个身穿將官甲冑,正被一群亲兵簇拥著,试图突围的身影。
耿武!
“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万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耿武的方向,直衝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耿武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那杆霸道的长枪,轻易地洞穿了身体!
李万年一人一骑,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李二牛和一眾亲卫,紧紧跟隨,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將本就混乱的敌军阵型,彻底撕裂!
耿武也注意到了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
当他看到为首那人,那杆標誌性的霸王枪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万年!
他竟然亲自出战了!
“保护將军!”
耿武身边的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怒吼著,主动迎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耿武爭取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勇敢,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万年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的要害。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砸。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发挥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没有一个亲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耿武看著那个如同神魔般,不断向自己逼近的身影,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终於,开始颤抖了。
他怕了。
这是他征战半生,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拨转马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將军的尊严,拼命地,朝著火云坡的方向,抽打著坐下的战马。
“想跑?”
李万年冷哼一声。
他左手持枪,右手从马鞍上,取下了那张霸王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鬆手。
“嗡——!”
弓弦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
一支狼牙箭,带著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直奔耿武的后心!
感受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威胁,耿武亡魂皆冒!
他想躲,想格挡。
但那支箭,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带著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耿武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耿武。
燕王麾下,以勇猛和智谋著称的宿將。
竟然,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主將一死,残存的耿武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俘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起霸王弓,对著身后的慕容烈,下达了命令。
“传令给王青山。”
“火云坡,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