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隔著一整张桌子,对著女生那头吼了半天,发现自己实在插不进她们的话题。
他终於调转了火力,开始尝试盘活自己这边的气氛。
王昱超笑眯眯的偏头过来,道:
“姑父,我准备入股妹夫的【喝了么】了!”
林杰淡淡看了他一眼:“妹夫?”
周屿汗流浹背+1。
“就是周屿嘛。姑父你不是知道【喝了么】其实是他一手弄的么,可牛逼了!”
王昱超说著,还不忘朝周屿竖了个大拇指。
林杰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淡淡看了周屿一眼。
周屿汗流浹背+2。
唯有某个表面上依旧在认真听八卦、实际上小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人,很配合地默默点了点头。
王昱超还在继续叭叭道:
“我真觉得,不可能找不到比妹夫更优秀还人品过关的青年才俊了吧?”
“才十九岁,做到这个规模——”
“%#@*)-+”
接下来,王大少爷豪情万丈地,把周屿从头到尾夸了一遍,给於了最高度评价。
別忘了,他可是个大喇叭。
声音一度直接盖过了另一头女生的聊天声。
王婧没好气地提醒了好几句:
“超超,你声音小一点哟,我耳朵都要震疼了哟。”
王昱超这才稍稍收敛。
这其实都没有什么。
真正要命的是,他夸著夸著,还他妈非要互动。
“姑父,你怎么不说话啊?”
”......“
“妹夫,你怎么也不说话啊?”
”......“
“姑父,妹夫,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
——《男人的沉默》
王昱超对於二人冷漠的反应很不满意!
殊不知他最忠实的小听眾,是那位表面上完全没有参与这边话题、实际上小耳朵已经进入超频状態的人,已经在桌子那头——一直默默地疯狂点头。
周屿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字字诛心。
每一声“妹夫”,每一个讚美的词汇,在这一刻,都不再是夸奖,而是精准无比地,一刀一刀,往他身上招呼。
——出来装,总是要还的!
都是爱装逼的报应啊!
至於林杰呢?
他面上是没什么表情,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冷淡模样。
但是你若是仔细观察。
你会发现林总已经有一会儿没再动筷子,也没再端酒杯了。
他的双手,安静地放在大腿上。
而那条熨得笔挺的西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然起了几道褶皱。
状態有些许回升的老小子,也尝试通过灌酒来堵嘴。
企图以此,阻止这个已经杀疯了却毫不自知的大舅哥继续输出。
然而——
“状態奇佳”的王大少爷微微挑眉,一本正经道:
“你和我喝什么啊?咱俩什么时候不能喝?敬敬你未来老丈人啊!”
“.....”
“.....”
“叔叔,我敬你一杯。”
“.....”
在这位热心到有些过分的“撮合”下,以及桌上八道目光的注视下。
桌上那两个最沉默的男人,硬是被按著,喝下了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杯酒。
酒是好酒,人是好人。
可这一杯下肚,这个角落的气氛,並没有因此变得热络半分。
相反——更诡异了。
好在,就在这种诡异即將继续发酵之前,林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起身便走出了包厢。
门合上的那一刻,周屿终於鬆了口气。
老丈人在这,空气都稀薄了。
老丈人一走——我他妈当场从审讯室,直通《肖申克的救赎》片尾!
其实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刚刚好。
但周屿还是觉得热,很热。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心的汗在大腿上蹭了蹭。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针对某位不稳定因素的大舅哥的戒严方案与应急预案。
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
更没注意到,那人还把凳子往他这挪了挪。
挪到一个,比刚才“半连体婴”状態还要近得多的位置。
直到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从桌下偷偷摸过来,摸到了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紧扣。
熟悉的凉意从指尖朝著心头瞬间蔓延。
周屿怔了怔,抬头望去。
林望舒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微微偏著头,眼睛亮亮的,轻声说:
“你这么热吗?刚好,我感觉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