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本来就很零碎的故事敘事结构,变成碎片化演绎。
也就是学院派看著津津有味,换到老百姓嘴里,骨头太硬,不好嚼碎。
还是老问题,导演尝试让观眾静下来动脑子去看电影,但是太过於文艺和破碎的剧情,他压根就不下爆米花。
“叔,真的,你信我,我有个更好的本子,《让子弹飞》,你要不要试试?”
“可以看——算了,先不看了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你担心的问题也是我自己一直困扰的问题。”
江闻嘴里嘬上了一支烟,將杨帆拉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才给点燃。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有些迷离的说道:“孩子,再好的本子也要配上好的导演,才能绽放出他本该灿烂的光辉,现在我缺的不是本子的问题,而是如何过我心头上的那道坎儿,在文艺內核中找到能平衡市场的那个点。”
“旧时代的故事越来越不好讲了,真的,你就算给我拍《夏洛特烦恼》,我也拍不出来,因为那不是我的风格!”
这话杨帆赞同,他在播放器里看到过两部很神奇的中韩故事共同开发电影,用同一个剧本,拍出了《龙虾刑警》和《极限职业》两部作品。
前者票房亏惨,评分连5分都不到,而后者晚半年上映,却是打破了当时的韩国票房。
他大致明白江闻的意思,他不是异世界的那位导演,但是风格很类似。
他现在所遇到的问题,也和2015年之后那位导演遇到的问题很相似。
问题不在於本子,而是在於心態,在商业与文艺之间的平衡。
“叔,说句实话,我是不太理解你们老一辈人的想法的。”
“我觉得电影好笑就行,何必非要加上那么多隱喻,那么多的內涵?”
“你老说我拍的《喜剧之王》完成了一个商业片和文艺片的最融洽形態,可是那又能怎样?观眾们看完了就会忘记內容,最多记得一句我养你”的名场面。”
“观眾的记忆会停留多久?一天?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十年?”
“等到20后长大,他们又会迷上新的东西,谁还会去欣赏过去那些光影偏暗,像素过低,没有特效,梗已老化的旧电影呢?”
江闻没说话,一口一口嘬著香菸,吞云吐雾,显得格外深沉。
杨帆没打算说服他,如果他能被自己三言两语说服,那他就不会是江闻,也不至於打磨这么多年,还在寻找剧本。
正如他在一档短视频自媒体的採访中说的一样。
“电影,本来就是拍给人看的,观眾的喜好决定著市场,但是————”
“导演不是小丑,一味的討好观眾,只会让观眾记忆越来越轻,那小子是谁啊?哦哦,他拍的电影挺好笑的,然后呢?没了!”
“大家都去拍好笑可乐的电影,用不了多久还是会腻,会去翻找以前的记忆,回味过去的故事。”
“我不觉得我是固执,我只是坚持自己的风格,百花齐放的世界总要有人去开不一样的花,唱不一样的歌儿。”
沉默中,杨帆也突然想起了和刘建罗,討论三个月拍十部戏的那段对话。
刘建罗说,总要给同行一个喝汤的机会,让他们去復刻同质化的作品,去恰流量的烂钱。
延伸著来理解,似乎就是人人如龙的话,其实也就是人人如虫,本质上似乎没有太多的区別。
电影需要参差不齐,每年都有烂片,才能让人有对比的眼光,去看待好的作品。
也像是网文小说一样,看过扑街作者的小说,去品味那些畅销的小说,才能知道每本书好在哪里,差在哪里。
而创作者本身是无法改变的。
一个人的性格、风格,烙印很深,有人越写越顺手,本本畅销,但也不缺一书封神后,逐渐迷失在风格与市场不兼容的作者。
两人都在思考,一个在回味六十余载的人生,一个在回味不到一年电影,仅有三部戏作品的经歷。
“小帆啊!”
一声低吟打断了杨帆的思考。
“这本子不换了,投资也不需要你插手,不过编剧费我得给你,不掛叔的改本收益,单独给你结算。”
“叔,这钱我不能要。”
“別急,给钱是要你帮叔一个忙。”
江闻將手里燃尽的菸头,摁在菸灰缸中,目光很是深邃、认真。
“你来帮我做监製,帮我一起完成拍摄,怎么样?”
杨帆惊住了,监製是什么?
一撮黑毛?
呵呵,那是烂片监製。
好的监製要会找钱,要会平衡剧本、导演、投资人之间的关係,还得关注演员的动態0
放在煤矿企业,相当於项目经理,负责把控项目进度,做资源整合。
一般都是具备一定行业地位的人才有资格出任。
他有自知之明,他算哪根葱啊?別说压制导演了,来几个大牌的明星,他都不觉得自己压得住。
“先別急著拒绝,我不需要你帮我找投资,我自己就有投资公司,也能找到合適的投资人。”
“我需要你来平衡剧本与导演之间的关係,在整个剧本定稿以后,负责掣肘导演,不让其隨便在拍摄中改戏,平衡艺术与商业之间的问题。”
杨帆訥訥的问道:“导演是谁?”
“当然是我啊!”
“那我干不了————,我做不来!”
玛德,这大爷的脾气,一般人谁特么hold住?
他平日里口语就喜欢动不动特么的,你特酿,这要是吵起架来,不得给他shi都骂出来?
“帆儿啊,你对叔误解颇深啊,其实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从来不侮辱別人————”
“呵呵,对,您是,但是我不是,我低俗,我易怒,我爱说脏话,我怕我收不住嘴,把您给带坏了。”
“嘿,你小子,你特么去打听打听,我江某人在圈子里脾气是差了点,但是我特么从来不骂人,说话不带脏,你去问问。”
杨帆翻了个白眼,一句话,含两句马,你不脏。
不过老江在圈子里確实不算脏,他只是脾气爆了点,动不动拉著演员反覆拍摄,强度高了点。
喜欢打断別人说话,然后大声敘述自己的观念,喜欢对不认同的观念引经据典的反呛。
一些口语化的东西只是习惯问题,但是还真没到侮辱人格,把人骂到和他动手的地步。
嗯,打断女记者发言,把人弄哭过两次。
“帆儿啊,叔看过你的作品,你很喜欢玩弄镜头,加入光影的效果在作品里。”
“但不是我吹,论光影,论镜头画面,我在国內算不上第一,但是也是最出彩的那批导员,你信不信?”
“跟著我混一部戏,不耽误你做其他事情,掛监製也不妨碍你跑胡莱的片场完成《羞羞的铁拳》拍摄,反而能在我这里学到很多光影、镜头处理的新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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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戏想学吗?爆破想学吗?运镜和教导演员入戏的技巧想学吗?”
还別说,这些知识还真让杨帆有些眼馋。
他可以说江导的片子很多让他看不懂,但是你不能说他拍摄技巧和执导的水平差。
那是让学院派都写进教科书里的瑰宝,如果能让他掌握一二————
他有点眼馋《功夫》这部电影,就算是放到电视剧里,也能让他掌握不少《繁花》的运镜与光影实现技巧。
甚至是————拿播放器里一些老的电影、电视剧练手,尝试自己执导拍摄。
比如说特效加深,服化道与武戏加强的《仙剑奇侠传1》。
见到杨帆开始动心,江闻笑了,乐呵呵的继续说道:“帆儿啊,我再给你一把尚方宝剑,合同里强化一条,遇到创作分歧时,监製拥有最终决策权,可一票否决导演的改戏要求,如何?”
“你把控商业元素,我来负责艺术內核,试一试改了这个本子,让观眾看懂李天然的故事!”
杨帆有些心动,反问道:“我其实真的很多东西都不会,你確定要让我监製?”
“確定!就是冲你什么都不会,不会乱改我的戏,但是又能懂商业,我才敢让你监製啊,帆儿!”
“换成老冯,你看我敢不敢给他这么大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