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语气沉痛,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西岐父老在上。罪人伯邑考,今日当眾陈情所犯之大罪!”
“还请各位宽宥!”
全场寂静。
文臣武將面面相覷:这剧情跟他们了解的不一样啊?
咋回事?
在所有人都一脸懵的时候,伯邑考继续道:“去岁以来,西岐多难。边关不寧,属国离心,百姓流离,村落被屠。凡此种种,皆因一人之野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雨水打湿但不可置信的脸。
“那人,便是我,姬家的罪人!!!”
姬昌猛地抬起头,本来已经准备好被西岐百姓吐沫星子淹死的他,此刻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著儿子。
姜子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於明白过来伯邑考要做什么了!
他想衝上前阻止,却被云端脸色铁青的广成子定住,传音道:“且给我看下去!”
伯邑考直起身,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如雪,剑在手中,雨水顺著剑刃一滴滴滑落。
“姬无名等人所犯之罪皆受在下指使。”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粮草之策,我定;徵兵之令,我下;攻伐之谋,我出。
姬无名不过是我手中一把刀,刀有罪,罪更在用刀之人。
万事皆因我而起,皆是我之过!”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雨声。
百姓们张著嘴,看著台上那个白衣少年,一时间竟忘了骂,忘了喊,忘了扔东西。
他们怎么都不能接受,伯邑考。
那个在街头施粥的公子,那个亲自帮百姓写家书的公子,那个见谁都温温和和、从没有架子的公子。
他怎么会行此事?怎么可能?
“我父姬昌!”
伯邑考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雨声,
“素以仁德治岐,爱民如子。数十年来,开仓放粮,减赋轻徭,百姓有口皆碑。
我之所为,他毫不知情!是我瞒著他,是我骗了他,是我借著父亲的信任,行此悖逆之事!”
他转过身,面朝姬昌,跪下去。
膝盖砸在湿透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亲教儿以仁,儿却行暴。父亲教儿以德,儿却行恶。父亲教儿以忠孝,儿却让父亲蒙羞。
儿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天地不容。”
他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姬昌呆立原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他想说不是,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这一切都是他的罪,是他该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此刻他脑子是乱的。
看著跪在面前的儿子,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种不真实感。
心里想的是他真的不是在演吗?他不是和广成子商量好来多本侯的位置嘛?
那为何今日又会如此?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真的是公子?怎么可能?”
“可他都认了……他亲自认的……”
“侯爷那样子,倒像是真不知情。”
“也是,侯爷这些年,什么时候亏待过百姓?倒是公子……公子这些年,可不一直在替侯爷做事吗?”
“说不定真是他。侯爷那么仁厚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倒是年轻人,有野心,想建功立业,想一统天下……”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摇头嘆息。
但没有人再骂姬昌了。
他们开始骂伯邑考。
骂他野心勃勃,骂他欺世盗名,骂他因一己私慾害死了那么多人。
伯邑考跪在雨中,默默听著那些骂声,嘴角上扬。
他们信了。
他们终於信了。
只要他们信了,父亲的名声,父亲的性命便保住了。
他直起身,站起来,缓缓走到姬无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