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伯邑考过了头七。
等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等他用自己的死换来的那一点点安稳,能多留几日。
那个孩子用命换换来的东西,才刚刚捂热,就要被他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拿去挥霍掉了吗?
这未免太过残忍。
姜子牙痛苦地闭上眼睛。
本以为伯邑考、姬昌是棋子,一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不,一类工具罢了。
用完就扔,扔的时候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的脑海不自觉得浮现出伯邑考的脸。
“先生,有些时候,假的往往比真的更能让人活下去。”
......
“先生,您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
“先生,多谢。日后请您多多保重。”
.......
那个孩子走的时候,还在替別人著想。
姜子牙又想起朝歌。
想起怡景饭庄那一踏入便令人安心的后院。
孔宣大哥会坐在那里喝茶,王仙师偶尔会从地下上来,站在廊下看著他们笑。
苏妲己那丫头总是缠著涂山雅雅学法术,学不会就噘嘴,噘完嘴小发一通脾气后又笑嘻嘻地接著学。
想起朝歌的集市。
天不亮就有人摆摊,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著几文钱,踮著脚够糖葫芦。
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眯著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想起那些百姓的脸。
朴实的、粗糙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
他们什么都不想爭,只想好好活著,想让孩子们吃饱饭,想攒够钱给儿子娶媳妇,想在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顿肉。
那些人,他认识。
而现在,他要带著兵马,去攻打那些人。
去打破他们的平静,去毁掉他们的生活,將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一点点安稳,碾得粉碎。
姜子牙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睛发酸却哭不出来。
他不想为自己爭取什么,他早就没有资格爭取了。
他只是想替那个孩子,多留几日安寧。
只是想让自己手上的血,少沾一点熟人的血。
可连这点奢望,都是妄想。
“师兄,我並非不愿意。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能说什么呢?
一个棋子,怎么配有那么多不该有的心思?
他无力地垂下头。
“师弟领命。”
广成子见他识趣,眼神中的冷意才稍稍褪去几分。
“师弟,別怪师兄说话直。”
“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该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师尊栽培你一场,如今是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广成子收回手,负手而立。
“你且回去准备吧。”
姜子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在袖中蜷缩,指甲嵌入掌心,疼得钻心。
良久。
他朝门口走去。
门外,阳光正好。
可姜子牙走在阳光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命不由己,身不由心。
入世真得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