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坐下,手下的人就进来了。
“头,阿三他们还没回来。”
张扬解佩刀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昨天晚上派出去跟马车的三个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没有任何音讯。”
手下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们沿著那条路查了,早上进城的人太多,车轮印和脚步都乱了,没法追踪。”
张扬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刀柄上,半天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那辆马车,那几个挑夫,那把火,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些人动了尸体,还放了一把火。
挑夫和马车的人是一伙的。
他们就是衝著尸体来的。
可他转瞬想起朵儿跪在地上哭的样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她在演戏呢?
张扬猛地转过身,大步出了院子,一路往前院走。
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噔的,穿过月洞门,穿过迴廊,到了正厅门口,跪下。
“父亲,儿子有罪。”
张恪正在喝茶,见他跪在门口,搁下茶盏,没有说话。
张扬跪著,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头就低一分。
说到最后,额头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儿子一时大意,中了別人的圈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几个人怕是一伙的。云袖的尸体,怕是已经被调换了。”
张恪靠在太师椅上,正厅里安静得可怕。
“去领罚。”张恪的声音不大,“十鞭。然后去查,把那三个人找回来,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將功赎罪。”
张扬伏在地上,应了一声。
未说完的话,他都明白。
若是將功赎罪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若是查不出来,他不敢往下想。
张扬站起身来,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恪在桌案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张峰如果只是要抢云袖的尸体,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他可以直接派人去,半夜拉走,埋了,神不知鬼不觉,张扬手下的人未必贏的了他。
可尸体被调换了,他的人被抓了。
如果真是张峰乾的,他还留在府里束手就擒?不合逻辑。
不是张峰。那会是谁?谁在盯著右相府?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
张恪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他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来人。”
一个隨从从门外进来,垂手站定。
“去查。昨晚城门所有进出的人,所有经过的车辆,一个都不许漏。”
周全昨日接到谢悠然的信时,就知道这事和右相府脱不了干係。
他从一开始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进城的时候,箩筐里装的全是货物,山货、干菌、几捆子药材,都是京郊农家进城售卖的东西。
他们一行人的身份也都是真的,地地道道的京郊农户,种了几年田地的庄稼汉。
像他们这样退役的伤残士兵,在京郊附近的村庄里一抓一大把,不稀奇。
右相手眼通天,若用假身份,顺藤摸瓜一查就露馅。
可真的东西,怎么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