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里没有胜利,没有残忍,只有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紧张的情绪。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
能感到心跳吗?
能感到呼吸吗?
哈利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自己,让心跳保持平稳,让呼吸几乎停滯。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但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纳西莎的手在他胸口停留了很久。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脸,盯著他紧闭的眼瞼,盯著他纹丝不动的嘴唇。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用低得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德拉科还活著吗?”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睁开眼睛——只是睁开一道细缝,只有她能看到的程度。
然后他轻轻点头,几乎察觉不到,但足够。
纳西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又重新聚拢。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伏地魔。
“他死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波特死了。”
伏地魔盯著她。
那目光像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她的偽装。
但纳西莎·马尔福站在那里,迎著那目光,没有退缩。
德拉科。
她唯一的儿子。
泽尔克斯说过会保护他。
刚才,哈利点头確认了——他还活著。
为了这个,她可以做任何事。
欺骗黑魔王。
背叛整个食死徒阵营。
赌上一切。
伏地魔最终移开了目光。
“好,”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满足的情绪,“好。”
他转身,走向空地边缘,老魔杖在手中转动。
“把尸体带回去,”他命令,“让所有人都看到。哈利·波特死了。战爭结束了。”
食死徒们欢呼起来,那声音在禁林中迴荡,惊起一群夜鸟。
纳西莎站在人群边缘,灰色的眼睛看著地上那个“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袖中颤抖。
…
… …
“让我抱他。”
海格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粗哑,带著压抑的哽咽。
食死徒们让开一条路,看那个巨人跌跌撞撞地衝进空地。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鬍子上掛著水珠,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当他看到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跪倒在哈利身边。
“不,”他喃喃著,巨大的手颤抖著伸向哈利,“不,不,不……”
他抱起哈利——那么轻,那么轻,像抱起一个睡著的孩子。
哈利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四肢软软地耷拉著,像一个被遗弃的木偶。
海格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滴落在哈利脸上。
“我抱著他,”他喃喃道,不知是对谁说,“我第一次抱他就是这样,把他从废墟里抱出来,交到邓布利多手上。现在又是这样……”
他站起来,抱著哈利,一步一步向霍格沃茨走去。
食死徒们跟在他身后,像一场扭曲的葬礼队列。
伏地魔走在最前面,老魔杖在手中,猩红的眼睛里是胜利的光芒。
哈利躺在海格的怀里,感受著那熟悉的、温暖的体温,感受著那些泪水滴在脸上的湿润。
他不敢动。
不敢呼吸太重。
只能继续装死,继续等待。
但他在心里对海格说:
再等一会儿,海格。
再等一会儿。
我会醒过来的。
…
… …
霍格沃茨的城墙在视野中逐渐变大。
战场的火光还在燃烧,但已经弱了。
城堡的防护咒支离破碎,城墙上站著疲惫但依然挺立的战士们。
当海格抱著哈利的身体走进视野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寂静。
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是所有人——凤凰社成员,霍格沃茨师生,圣徒的战士——都停止了战斗,看著那个巨人,和他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金色的头髮在月光下暗淡无光。
绿色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跪倒在地。
有人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向食死徒,然后被拦住。
麦格站在城墙上,看著海格走近,看著那个她看著长大的男孩,现在像一个破碎的玩偶躺在巨人怀里。
她的手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不,”她喃喃道,“不,哈利……”
海格走到城墙下,抬起头,看著那些悲伤的脸。
他的声音粗哑,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死了。哈利·波特死了。”
悲慟的浪潮席捲了整个城堡。
而伏地魔站在人群中央,仰头看著城墙上的战士,声音像蛇的嘶鸣:
“哈利·波特死了!现在,放下武器,向我投降,你们或许还能活命!”
回应他的是沉默。
然后是更愤怒的咆哮,更坚定的咒语。
霍格沃茨没有投降。
即使在他们以为救世主已经死去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投降。
…
… …
霍格沃兹。
泽尔克斯站在窗前,冰蓝色的眼睛望著远方战场的火光。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能站起来了。
斯內普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然后泽尔克斯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回来了,”他轻声说,“哈利。他回来了。”
斯內普看著他。
“你看到了?”
泽尔克斯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感觉到。嗯,天赋……。”
他转身,看向斯內普。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要先走了,”他说,“最后一幕。我必须到场。”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了握泽尔克斯的手。
…
… …
霍格沃茨城堡前,海格抱著哈利的“尸体”,站在人群中央。
他不知道怀里那个孩子还活著。
他不知道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只知道,他怀里抱著的是莉莉和詹姆的儿子,是他第一次从废墟中抱出来的那个婴儿,是那个会偷偷给他带岩皮饼、会叫他“海格”、会为了朋友赴汤蹈火的男孩。
他只知道,这个男孩死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看到——怀里那个“尸体”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瞬间,轻轻动了一下。
哈利在等待。
等待正確的时机。
等待那个最终的时刻。
那时,他会站起来。
那时,战爭会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