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广场死一般寂静,只剩满地狼藉,还有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绝地、天行二人跪在血泊边,筛糠似的抖。
“少……少主……”
绝地壮著胆子探手。指尖刚触到那塌陷的胸膛,便触电般缩了回来。
拳劲之下胸骨寸寸尽碎,连同五臟六腑皆被轰成了一滩烂泥,早已断绝了生机。
绝地与天行面色惨白地对视一眼,惊惧之下齿关剧烈碰撞格格作响,心底寒气直冒:
虎毒尚不食子,宫主今日既能狠绝杀子,明日碾死他二人,岂非便如踩死螻蚁一般?
噠、噠、噠。
阴影深处突兀地响起一阵轻缓脚步声,不急不躁,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般精准敲击在二人心尖之上。
“谁?!”
两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回头。
幽暗深处缓缓踱出一道修长身影,来人身著紫金锦袍,面容俊秀如玉,嘴角更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诡譎笑意。
绝地瞳孔骤缩,活像见了鬼。
“少……少主?!”
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再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两人脑子里轰的一声,成了浆糊。
“少主,你……你没死?那地上这个是……”
面对这惊恐发问,绝心却並未理会,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踱步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烂肉,眼中哪里有半点悲戚?
只有玩味,还有一丝极深极冷的嘲弄。
“撕开他的脸。”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绝地哆哆嗦嗦伸手,在尸体脸上胡乱摸索,猛地一扯。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落下。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五官尽毁的烂脸,陈年伤疤早已结痂癒合,扭曲板结如死肉堆叠,令人不寒而慄。
“鬼叉罗?!”
绝地失声惊呼。
原来这被一拳轰得稀烂的“少主”,不过是个戴著面具的替死鬼!
“呼……”一口浊气吐出,两人瞬间瘫软在地,像是刚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回来,
“万幸……少主没事,万幸……”
然而,站在一旁的绝心,脸上却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
他抬起头,看著绝无神离去的方向,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怨毒。
刚才那一幕,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当剑皇挟持替身威胁绝无神的时候,绝无神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顾忌,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直接一拳轰杀!
那一拳,虽然打在替身身上,却仿佛轰在了绝心的心上,彻底轰碎了他对这个父亲仅存的一丝幻想和亲情。
“父亲……”绝心紧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真的就只是一颗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吗?”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这一刻,心若死灰。
那点可笑的父慈子孝,全餵了狗。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为了活命、为了野心,隨时准备噬主的狼。
“少……少主?”
绝地看著那个背影,莫名心慌。
“处理乾净。”
绝心丟下半句,转身没入黑暗,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
“是!”
绝地天行只能应诺,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京城外野渡无人,唯见江水如墨,漫天晨雾深锁寒江。
风云几人一路狂飆至此,只见芦苇盪中早候著一艘乌篷船,独孤梦佇立船头,手中长篙轻点江水,驾著孤舟破雾而来。
“上船!”
吼声未落,几人已提气纵身,如惊鸿般掠过水麵稳稳落在船头。
未待站定,便觉脚下船身猛地一震,竟是被岸上的剑皇隔空一掌狠狠送出,瞬间离岸数丈。
“前辈不走?”聂风心头巨震,猛地回头望向岸边。
“走个屁!”剑皇鬚髮皆张,死死盯著来路,
“东瀛老鬼属狗的,鼻子灵得很。没人断后,咱们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要留也是我留!”步惊云双目圆睁,就要跳回岸上。
“混帐!”剑皇反手一掌,柔劲如墙,硬生生把步惊云按回船舱,
“老子这把老骨头早就够本了!你们活著,这笔血债才有人討!”
“哪有那么多废话!快滚!!”
轰!
剑皇隔空一掌劈向江面,激盪的浪潮狠狠推著船尾,令那小船瞬间撕裂晨雾,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江心。
“给老子活下去!!”
苍老的咆哮声在江面上炸开,久久不散。
聂风死死攥著船舷,指节发白。
步惊云如雕塑般望著岸边,眼角崩裂,血泪顺著脸颊滚落。
船影渐行渐远,终是被苍茫大雾一口吞没。
孤舟方才隱入苍茫云水深处,岸边便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机,硬生生轰碎了漫天晨雾,降临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