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嫌朕命太长吗?!”
他颤抖著抬手,指著断浪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没看到吗?!遮天蔽日的魔刀!焚尽苍穹的火剑!这是人力能抗衡的吗?!”
“十万大军?別说十万,就是百万大军拉上来,也不过是送死的螻蚁!”
“你是想让朕的兵去给断浪填牙缝,还是想让朕的脑袋也搬家?!”
皇帝越说越歇斯底里,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妄图用军队去围剿这种怪物,脊背就发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要是真动了手,今天这泰山绝顶,就是皇朝的坟场!
“陛下息怒!末將知罪!末將知罪!”
岳信和石顶天嚇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皇帝大口喘著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虚弱得像大病了一场:
“撤……快撤……”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许再提!就当……就当朕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让大內侍卫搀著,狼狈不堪地往后退。
“起驾……回宫!立刻!马上!朕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趁著群雄还没注意过来,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泰山。
皇帝跑了之后,泰山之巔的各路豪杰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
眾人窃窃私语,说的全是今天这场惊世大战——
漫天刀光剑影的画面,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走吧,老猪。”
刀皇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聂风的方向,眼里既有落寞,也有释然。
他嘆了口气,难得没有嚷嚷炫耀,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实话:
“贤婿传的春秋刀法博大精深,是老夫修炼不到家,发挥不出万一。”
“聂风的魔刀已经到了万法不侵的境界……老夫自愧不如。”
猪皇狠狠啃了一口手里油光鋥亮的烧猪蹄,含含糊糊地嘟囔:
“早跟你说了,爭名夺利有啥意思?”
“不如跟老猪回山吃肉,这烧猪蹄不比天下第一香?”
刀皇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骂,但最终只是长嘆一声,一巴掌拍在猪皇肩上:
“走吧走吧,找时间让贤婿再指点指点,老夫这春秋刀法还差得远。”
“又是贤婿贤婿,你一天能提八百遍……”
猪皇翻著白眼嘟囔,但也没拒绝,啃著猪蹄跟上了。
两人並肩往山下走,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皇影怀里抱著惊寂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下山。
聂风漫天斩尽苍生的魔刀,还在他脑海里翻涌——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来刀道,还能到这种地步。
刀道无涯。
他连门槛都没摸到。
“原来如此……“
皇影喃喃自语,眼中的恍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炽热。
怀中的惊寂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不是微弱的呜咽,而是錚錚作响,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武者终於被唤醒。
皇影低头看了看惊寂,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也看到了?”他轻声问刀,
“这才叫刀道啊。”
惊寂嗡鸣更烈,刀身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看到了。
皇影深吸一口气,將惊寂往背上一挎,挺直了腰板。
他的步伐不再踉蹌,眼神不再恍惚——方才还浑浑噩噩的东瀛刀客,此刻目光如炬,浑身散发著一种脱胎换骨般的锐意。
他混入了下山的人潮中,但这一次,不是黯然离去。
是带著方向,重新上路。
下山的人流中,龙儿和金並肩走著。
龙儿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放方才的画面——
聂风的魔刀、断浪的火剑、漫天对轰时整座泰山都在颤抖的一刻。
他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不是恐惧,是兴奋和不甘搅在一起的灼烧感。
“这一战,你怎么看?”金忽然开口了。
龙儿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
“差距太大了。断浪的拳腿掌指、聂风的魔刀……我现在拍马都赶不上。”
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龙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呢?你不觉得?”
金沉默了几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苦笑,更像是一种篤定的平静。
“给我时间就行。”
龙儿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两人並肩往山下走去,残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