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人王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眼中那团怒火、爱恨交织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了一片死灰。
“是啊……我给不了。”
“我聂人王一辈子自负,却终究败给了『强者』两个字。”
“败给了破军,如今……更是连断浪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了。”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爱恨、执念,统统吐了出来。
周身气息悄然流转,眉宇间的鬱结之气烟消云散,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如释重负。
“罢了,罢了。”
“往事如烟,再提无益。”
“日后……便各安天命吧。”
顏盈看著聂人王的神色——淡了,真的淡了。
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地放下了。
她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心里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你……多保重。”
说完,她深深看了聂人王一眼,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
隨即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背影决绝,却透著几分从未有过的轻盈。
珠帘轻晃,香风渐远。
聂人王目送顏盈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桌上的红烛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晃了两晃,差点灭了,又顽强地亮了回来。
窗外风雪依旧,屋內烛火温润。
目光清明,再无爱恨痴缠。
“吱呀——”
门忽然响了一声。
聂人王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抹极亮的光——
是她回来了?
然而入目的,只是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的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的飞雪被风卷著灌了进来,落在门槛上,转眼就化成了一滩水渍。
聂人王怔怔地望著那扇空荡荡的门,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伸手,把门合上了。
二十多年荒唐大梦,到今天……总算是醒了。
天宫之外,云海翻腾。
断帅端坐在青石台旁,红光满面,捋著鬍子笑呵呵的。
不远处,断神和断武正在演练武学。
拳风虎虎,脚影如风,两个少年纵横腾挪,英姿勃发。
老爷子身处这云深雾绕的天外天,天伦之乐尽享,看著孙儿一个比一个出息,心里头什么江湖恩怨全都忘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寧。
“娘亲!”
忽然,断神第一个停了手,脸上的桀驁之气瞬间散了个乾净,咧嘴一笑,撒开腿就朝云雾深处跑了过去。
断武也收了招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今天最大幅度的表情了,隨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断帅顺著望过去,只见云雾散开,一个华服妇人款步走来,身姿曼妙,雍容华贵。
“咦?这身形……怎么这么眼熟?”
断帅心里头犯起了嘀咕,等妇人走到近前,借著天光仔细一看——
“哐当!”
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碎瓷四溅。
断帅虎目圆睁,手指颤抖著指向来人:
“你……你……你是顏盈?!聂兄的……”
顏盈看到断帅,倒是神色自若。
她一手搭在断神的肩膀上,一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不急不缓地走到断帅跟前,盈盈拜了一拜,嘴一张,极顺口地唤了一声:
“爹。”
断神在一旁咧著嘴,搓了搓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断武默默退后了一步。
“……”
断帅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天灵盖,眼前一黑——当场就昏了过去。
“爷爷!”
断神一个箭步衝过去接住了断帅,急得直嚷嚷:
“爷爷你咋了!醒醒!”
断武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对断神说了句:
“没事,是气晕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断帅悠悠转醒,入眼是低垂的帷幔。
“断兄,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断帅侧过头,只见榻前围了一圈人。
聂人王、顏盈、独孤梦、聂晴,两个孙儿——全在这儿了。
断神蹲在榻边,一脸紧张地盯著爷爷。
断武站在后头,手里端著一碗热水,隨时准备递过来。
聂晴被独孤梦抱在怀里,小丫头探著脑袋,好奇地看著这位晕倒的老爷爷。
唯独不见逆子断浪,多半还在里头闭关没出来。
断帅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聂人王的手,老脸涨得通红,又愧又急:
“聂兄!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老夫也是刚刚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