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了一道悽厉的残影,朝著远处深邃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冰皇大人……”
“我们要追吗?”
一名天门高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声音颤抖地问道——
显然是被方才惨烈的一幕彻底嚇破了胆。
“追个屁——!”
冰皇的面容扭曲,喉间发出了一声如同负伤野兽一般的低吼。
他死死地按住断臂的伤处,指缝之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与额头滚落的冷汗混杂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阴鷙的眸子里,怨毒之火疯狂地跳动著——
似是要將这漆黑的夜幕焚烧殆尽。
“疗伤要紧……撤!”
冰皇深知——神將虽然已是迴光返照,可方才临死反扑的惊天一击,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胆魄。
在这般诡异森然的黑暗之中——
若是再贸然追下去,难保对方不会在绝望之中,拉著他一同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眾天门高手不敢有丝毫怠慢,护送著重伤的冰皇,匆匆撤离了这一片血腥瀰漫的山道——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与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江风淒冷,寒雾锁江。
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荒凉的渡口边,隨著江水的波浪轻轻摇晃,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吱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一缕孤魂的低泣。
神將抱著小梅,步履蹣跚地走来。
每走一步——
脚下便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在苍白的月色之下,显得分外淒艷。
他后心的伤口早已失去了知觉。
唯有一股如毒蛇般阴寒刺骨的雪血爪劲,正疯狂地噬咬著他体內残存的生机——
一点一点地蚕食著他的灵魂,將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小梅……”
“別怕……叔叔这就带你走……”
神將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散落在淒清的江风之中,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那一双昔日里睥睨天下、杀伐决断的眼眸,此刻竟氤氳著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与哀伤——
仿佛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一尊魔神才终於寻回了一丝久违的人性。
只是——
怀中的少女,寒气入体,已然没了声息。
静得让人心碎。
那一张清丽稚嫩的脸庞惨白如纸,一层薄薄的青霜悄然覆盖。
在清冷的月华之下,透著令人绝望的死寂。
那一双总是怯生生却对他满含信赖的眼眸——
此刻紧紧闭合,再也无法睁开,再也无法映照出这世间的繁华与苍凉。
神將似是浑然未觉——
依旧拖著沉重的身躯,一步一踉蹌地朝著孤舟挪去。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耗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气力。
“小梅……你看……”
“船,就在前面……”
“等上了船……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叔叔教你识字……”
“给你买最漂亮的衣裳……”
“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花灯——”
“叔叔今年中秋就带你去看……”
每吐出一个字——
他的口中便涌出一股夹杂著冰渣的殷红鲜血,触目惊心。
那一具曾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灭世魔身,此刻已然到了彻底崩毁的边缘——
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体內的火雷罡气早已在先前的死战之中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孔不入、阴毒到了极点的极寒真气。
寒毒如附骨之疽,一寸一寸地冻结著他的经脉,凝固著他的热血——將他仅存的生机无情地剥离。
那一艘乌篷船——
分明只在数步之遥。
神將的身躯骤然僵滯。
定格在了这一片淒神寒骨的月色之下。
他艰难地垂下头,凝视著怀中早已冰冷的小梅;
又费力地抬眸,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的船舷——
嘴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淒凉而又解脱的笑意。
“小梅……”
“叔叔……累了……”
森白的寒霜如同死神的触手,迅速地蔓延开来。
自双足而起——掠过膝盖——漫过腰际——
最终爬上了那一张写满了霸气与疲惫的脸庞,將一切彻底定格。
清冷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
江畔——
多了一座晶莹剔透却又透著无尽悲凉的冰雕。
神將依旧保持著紧紧相拥的姿態,將少女死死地护在怀中——
仿佛要燃儘自己最后的一丝余温,去温暖早已冰冷的躯壳。
至死——不休。
一代战神——
终是化作了这江畔永恆的冰封。
坐看江水滔滔,唯余孤舟自横。
落叶萧萧而下——
满目儘是说不出的萧索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