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伶……”
“她之前心绪不寧——早前便已经独自离去。至今未归。”
“或许……她是回了铁心岛。”
“胡闹——!”
怀灭冷哼一声,面色陡然一沉,
“白伶既然跟了你——你便该好生地照拂她。”
“纵然她有一身武艺,你又怎能任由她孤身一人在外漂泊?”
“一定是你又说错了什么混帐话——惹得她百般不痛快,才教她这般负气离去!”
怀空訥訥称是,深沉的眸光之中,唯余一抹化不开的愧疚与淒清。
当下——眾人不愿再在这里多做纠缠。
向神医匆匆告辞之后,便联袂而出,朝著烟波浩渺处的铁心岛疾行而去。
目送数道暗影消失在谷口的丛林之中——
神医立在药圃的中央,正轻柔地抚弄著一株被余波震断的枯枝。
他忽然低低地咯咯笑出声来——笑声悽厉邪异,若一只老梟夜啼。
“妙哉——妙哉——!”
“这两只小白鼠——服下逆乾坤之后,意志竟浑厚若斯!丝纹未乱——”
“不仅未曾被药石的暴戾夺去理智,反倒愈发深沉內敛。当真是——”
“古今罕见的上佳鼎炉——!”
他望向虚空的尽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惊喜与贪婪。
“只要再推一把——再推一把……”
“老夫这一桩千载未竟的造化——终是要在这两人身上彻底破茧而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岁月如梭,指尖流沙。
烟波浩渺的大海之上。
一艘孤舟劈波斩浪,排开重重的寒雾,行於苍茫的碧色之间。
桅杆上的风帆被咸涩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破开的水花飞溅而起——
化作细碎的银汞坠回深渊。
怀空立在船舷的边缘。
一袭玄色的长衫被海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如標枪般孤挺的身形。
他眺望著前方一抹正由虚变实的黛色影跡——
眸光之中沉淀著重重的阴翳,又隱隱闪烁著一丝希冀。
“白伶……”
“你可是在岛上等我?”
他低声呢喃,掌心虚握,似是在捕捉那一缕縹緲难寻的旧人气息。
自白伶早前独自离去——
至今音讯全无,他的心头便仿佛缺了一窍,唯余这一片冷雾深深。
隨著孤舟渐渐靠近——
铁心岛突兀的轮廓终於彻底映入眼帘。
这一座岛屿,素来被铁门弟子视为圣土。
平日里码头处必有精壮的铁门子弟巡弋,剑戟森严。
然而——
船只靠岸之时,四下里唯余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浮桥在水面之上摇曳,桥上落满了无人清理的乾枯海草。
往日里往来不绝的巡弋声、铁心岛弟子核验身份的呼喝声——
皆被这一股诡异的沉静生生地掐断。
唯余腥冷的海潮在礁石的缝隙之间吞吐的细微响声。
怀灭率先跃下了木桥,周身的劲气因为心头的疑虑而本能地透体而出——
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將身周数十丈笼罩。
“怪哉。”
怀灭眉头紧拧,声音冷肃如铁:
“铁心岛是门户重地——码头的守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弟子们都去参加什么祭礼了?”
隨行的骆仙轻步跟上——
一双明眸流转,扫过那些凌乱堆叠的缆绳,面色微微一变,却並没有言语。
无二则咧开满是横肉的嘴角,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粗壮的五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布满老茧的虎口——
双目如鹰隼般扫视著两侧的密林草丛。
眾人顺著蜿蜒的山路向著岛的中心疾行。
初入外围的村落——
一股浓烈入骨的血腥气便顺著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令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几人,此刻也齐齐变了脸色。
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曾经寧静的铁门村落——此刻已经沦为了一座修罗屠场。
怀空步履维艰,死死地盯著一地的残红。
脚下的这一条青石小径——
本是他少年时无数次挥汗如雨地走过的地方。
如今——
却被污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瞧见村口一间坍塌的泥瓦房旁,正横著一具枯瘦老者的尸骸。
“莫老爹……?!”
怀空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溢出一丝丝血跡。
莫老爹本来是岛上最寻常不过的一位土著村民。
曾在他们兄弟年幼受罚、飢肠轆轆之时,偷偷从怀里塞过半块温热的糙米饼。
那一年他们兄弟俩蹲在柴房后面,你一口我一口分吃半块饼——
莫老爹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说等兄弟俩长大了要当大侠,他这个糟老头子还要去喝他们的喜酒。
如今——
那一张总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脸孔,竟被寒气生生冻裂——
凝固成了一副惊恐万状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