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被递到了眼前。
怀空神色一凝。
接过信笺——指尖触及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些许属於骆仙的幽冷气息。
展开,字跡清瘦——
笔锋却透著一股决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
“怀空,我走了。”
“既然你心有所属,我又何必徒留於此、自討没趣?”
“天涯路远,勿念。”
落款之处——仅余“骆仙”二字。
墨跡已干,显是离去多时。
怀空握著信纸,久久未语。
海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衣袂翻飞。
良久。
他缓缓地合上信笺,目光投向苍茫的海天之间。
云遮雾绕——早已寻不见一抹素色的身影。
“是我……”怀空的声音乾涩,
“负了她。”
眉宇之间满是萧瑟。
他並非木石——怎么会不知道骆仙的一份深情?
这一路走来骆仙几次捨命相护——这番情义,重如泰山。
然而——
感情的事,终究无法勉强。
心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无二。”
怀空收回视线,眸光復归清明,唯余一丝淡淡的惆悵,
“在我心里——”
“她就像大哥一样,是我至亲之人——是需要我用命去护的妹妹。”
“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名分——让她离去,或许便是对她最大的慈悲。
怀空在心底默默地记下了这一份情谊。
他知道——无论哪一日她若是身陷险境,他怀空都会第一个衝过去替她挡下致命的刀。
这是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脚步声起。
怀灭与白伶穿过庭院,行至了怀空的身侧。
三人並肩——共对这一片满目的疮痍。
海风卷著灰烬扑在脸面上,有些硌人。
怀空伸手,替白伶捻去发梢间的一抹尘埃——
目光却越过眾人,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里——
正是天门所在的方向。
“铁心岛上下数千口人命——”
怀空的声音极轻,却如一记千钧重锤,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不能白死。”
“这一笔血债——”
“须得用天门之血——方能偿还。”
“我要去找帝释天。”
一言既出——周遭的空气似骤然降了数度!
无二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大嗓门里满是忧色:
“怀空——你疯了?”
“那可是帝释天!”
“你如今虽然有些长进——可要对付他——”
“怕是以卵击石!”
並非无二长他人志气——实在是帝释天的积威太重。
宛如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压在眾人的心头。
“怕个鸟——!”
一声冷哼,如一道惊雷炸响!
怀灭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態,
“无二——你太高看帝释天了。”
“也太小瞧了我们兄弟二人。”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怀空,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逆乾坤的药力——”
“早已融入了我们的骨血,这一味药又毒又神——予我们三次涅槃重生之机。”
“每死一次,功力便暴涨一截。”
怀灭伸出手,虚握成拳——仿佛將命运扼在了掌心之中,
“纵然被他轰杀——”
“只要一息尚存——我们便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届时功力大涨,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无二闻言——瞳孔骤缩!
这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確实骇人听闻。
怀灭踏前一步,眼中的杀意滚滚,声音转为阴冷——透著一种看透人心的睿智:
“更何况——”
“帝释天最大的弱点——便是他太强。”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戏弄眾生。”
“在他的眼中——我们不过是隨手可捏死的螻蚁。”
“战意。”怀空接过了话头,眸光湛然,
“他没有战意。”
“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绝不会狮子搏兔用全力。”
“这便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出其不意——!”
怀灭重重地点头,眼中闪动著一抹疯狂,
“趁他轻敌——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天?”
“老子——倒要看看——”
“天的血——是不是也是红的——!”
杀气冲霄,惊涛拍岸的声音——
竟似也被这一股决绝的战意所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