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兰不肯让林晚帮忙收拾，把顾清风推进厨房洗碗，自己拉著林晚到院子里坐下。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墙角堆著几捆乾柴和一串串红辣椒。枣树的枝丫在夜空中伸展著，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不算多，但很亮。

李兰搬了两把竹椅，自己坐一把，让林晚坐旁边。顾昌国沏了一壶茶端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板凳上，自己搬了个马扎坐在不远处，点了一根烟，不插话，就那么安静地抽著。李兰打开了话匣子，从村头老张家的儿子今年考上了县一中，说到村尾王婶家的闺女去年嫁到了省城，彩礼要了十八万八，从村东头的养猪场说到村西头的新农村建设，像一条流淌了几十年的河，没有尽头，但听著让人安心。

“清风上春晚那天晚上，老村长在村委广场用大电视放的。”李兰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好多人啊，坐得满满当当的，比放电影人还多。大家都看到清风和你了，老村长还特意指著屏幕说这是咱们村的娃。你不知道，当时全场都鼓掌了。”林晚听著，嘴角一直弯著，没有打断。李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虚荣，是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骄傲到藏都藏不住的那种真心。

顾昌国在远处抽著烟，忽然插了一句：“你那天晚上回家哭了。”李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顾昌国笑了笑，没再说话。林晚侧头看著李兰，李兰摆摆手：“別听他瞎说，我那是高兴的。”

院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先进来。顾清风正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门口那几个脑袋，笑了，“进来吧，门口站著不冷啊？”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口站著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看著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穿著新衣服新鞋，显然是大年初一特地换上的。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鼓起勇气叫了一声顾老板，被旁边一个女生推了一下，小声说叫哥，叫哥。男生赶紧改口：“清风哥。”

顾清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来坐，院子里有凳子。”又朝后面那几个招招手，“都进来，別站著了。”一行人这才鱼贯而入，拘谨地走进院子，在李兰和顾昌国面前站定，挨个叫了“叔叔阿姨过年好”。

李兰笑得合不拢嘴，站起来去屋里拿瓜子花生，顾昌国把小板凳让出来，自己又去搬了几个。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张浩，在省城读大学，是顾家村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他搓著手站在顾清风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清风哥，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顾清风说：“可以。”张浩赶紧掏出手机，站在顾清风旁边，举起来对著两人，手都在抖。旁边的女生挤过来抢过手机：“我来帮你拍，你手抖成这样拍出来都是糊的。”拍完合影，张浩又犹犹豫豫地看向林晚，嘴唇动了几下没敢开口。林晚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问了：“要不要也拍一张？”

张浩使劲点头，脸都红了。林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对著镜头微微一笑。张浩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旁边的女生按快门的时候喊了一声笑一个，別那么紧张，张浩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拍完以后他退到一边，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这张照片能发朋友圈吗？”林晚笑了：“可以啊。”

有了张浩开头，其余人也放开了胆子，一个一个上前合影。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合影完，鼓起勇气说了句：“林天后，我特別喜欢你唱的歌。”林晚拉著她的手：“別叫林天后，叫晚晚姐就行了。你们不是都叫他清风哥吗？叫我就生分了。”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声晚晚姐。其他人也跟著改了口，晚晚姐这个称呼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叫得林晚的耳根一直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