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池水虽圣洁,带著佛门愿力的因果牵绊,对五宝这种被神域侵蚀过的魂魄会有些负担。
而这罐慢熬的药液,生机温和绵长,像泥土里长出来的草,扎得很牢。
“这药方应该不比大师知道的差吧?”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像寺中的一切,我们不知,大师也不知外面许多事物。”
姜怡寧把蒲扇搁一边,端起瓦罐往碗里倒药。
深色药汁流进白瓷碗冒著热气,她端著碗转过身,正好对上梵尘心的目光。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里有什么在鬆动的边缘晃了一下。
“施主言之有理,是贫僧著相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月白僧袍蹭过火炉边沿沾了灰。
“大师袍子脏了。”
“无妨。”
“明晚还要熬药,你若想来看,直接进来就是,不用站在阴影里等。”
梵尘心握念珠的手指停住了,指腹压在菩提珠上压出一道浅印。
姜怡寧端著碗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大师今晚的木鱼声比昨晚快了三拍。”
这句话在梵尘心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三天傍晚他提前半个时辰结束了诵经。
新换的菩提念珠在腕上转了三圈,他起身推门往偏院走。
走到菩提树下的时候,姜怡寧已经坐好了。
还是那只红泥小炉,还是那把蒲扇,那身素白单衣。
“来了。”
姜怡寧头都没抬,蒲扇摇著。
“坐吧,別站著,挡风。”
梵尘心在青石台对面站了一会儿,绕到树的另一侧坐下,离火炉三步远。
“今天的药里加了什么。”
他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不该问。
“加了半株养魂莲,五宝昨晚做梦了,魂魄有点不稳。”
姜怡寧搅著药汁,白瓷勺碰著罐壁叮叮响。
“养魂莲性寒,跟九尾心头血相剋,得用缓熬两个时辰才能融合。”
“施主对药理颇有研究。”
“为了自己闺女什么都会去学。”
瓦罐里的药汁翻著小泡,姜怡寧拿蒲扇扇了两下,火苗矮了一截,又慢慢回来。
“大师,你修佛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施主请讲。”
“你口中说对子嗣的执念是牵绊之苦,容易滋生心魔。”
“那我问你,你爹娘生你养你,送你上山剃度的时候,他们心里是什么感觉。”
梵尘心拨珠子的手停了。
“佛门讲究斩断尘缘,施主问这些並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
姜怡寧放下蒲扇站起身,走到梵尘心面前低头看著他。
菩提树的影子把她半张脸遮住了,另外半张被火炉的光映得发暖。
“你告诉我,你爹娘送你走的时候,是笑著的还是哭著的。”
“施主。”
“別拿阿弥陀佛搪塞我。”
梵尘心往后仰了半寸,后背靠上菩提树干,月光从叶缝漏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贫僧自幼被弃於山门,不知父母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