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凛则被二宝用算盘敲打著去外围海域排查星渊妖兽的踪跡,不情不愿地化作一道龙影飞出山门。
一场隨时可能引发半圣大战的衝突被她三言两语化解於无形,手段高明得让旁观的戒律僧们嘆为观止。
大殿前方的白玉广场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风铃的清脆声响。
空闻方丈宣了一声佛號便领著戒律院眾僧退回內殿去请古佛舍利,为明日的洗礼做最后的准备。
夜色渐渐覆盖了这座常年繚绕著香火气的深山古剎,將白日的喧囂彻底掩埋。
偏院里点著一盏光线柔和的琉璃灯,照亮了床榻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姜怡寧坐在床榻边缘把五宝抱在怀里轻声哄著,手里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小丫头白天受了刺激这会儿睡得全无安全感,九条虚幻的狐尾在锦被里胡乱翻腾。
“娘亲不要走,四月害怕黑黑的虫子。”
五宝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小手把姜怡寧的衣襟揪出一团褶皱,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姜怡寧把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上,手掌顺著脊背一遍遍抚摸过去,声音里透著平时绝对见不到的温柔。
“娘亲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著我们家四月。”
“那些坏虫子都被娘亲打跑了,谁也別想再欺负你。”
她指尖溢出紫金色的混沌生机,在半空中编织成几十只巴掌大小的灵蝶。
那些灵蝶扇动著发光的翅膀绕著五宝的脸颊飞舞,落下星星点点的暖色光斑。
五宝在那种温暖柔和的本源力量包裹中渐渐鬆开了紧蹙的眉头,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梵尘心手里端著一只紫檀木托盘走到偏院半开的窗户外面,月白色的僧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托盘里放著明日洗礼需要用到的九宫聚灵阵盘,阵纹上还流转著微弱的佛光。
他隔著雕花窗欞看到了屋里的景象,清雋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与震撼。
那个白天在辩法台上大杀四方、半圣威压逼得整个戒律院低头的女子,此刻正满眼柔情地给一个奶糰子掖被角。
她眼角眉梢的锋芒被那盏琉璃灯的光晕尽数融化,露出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底色。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母性光辉比大雄宝殿里供奉的泥塑菩萨更加鲜活生动,带著足以灼伤灵魂的温度。
梵尘心的脚步停在原地,端著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修行一百二十年所坚守的无情道心在这幅寻常的人间画卷面前摇摇欲坠,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红尘羈绊。
姜怡寧早就察觉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她把五宝放下盖好被子,转身推开了房门。
“大师大半夜站在外面吹冷风,是打算明天病倒了让我自己代替方丈主持洗礼吗?”
梵尘心手里端著托盘往前走了一步,努力压抑著胸腔里不规则的心跳。
“贫僧来送明日洗礼用的九宫聚灵阵盘。”
“这阵盘需要施主提前打入一道本源气息,明日才能在密室里与古佛舍利產生绝对的共鸣。”
姜怡寧伸出白皙的手指去拿托盘中央那块雕刻著繁复符文的青玉阵盘,动作坦荡又自然。
夜风把她袖口那股清冷的木香吹散在空气里,顺著梵尘心的呼吸钻进五臟六腑。
她拿阵盘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梵尘心握著边缘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梵尘心手指瑟缩了一下,那块沉甸甸的阵盘顺著倾斜的托盘边缘向下滑落。
姜怡寧反手托住阵盘底座,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了他的手腕骨节,力度不大却足以让人心生波澜。
“大师这几天心神不寧,连个托盘都端不稳了?”
“贫僧失態,让施主见笑了。”
梵尘心仓皇地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回来,低垂著眼眸根本不敢去直视她那双洞若观火的紫金眼眸。
姜怡寧拿著阵盘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明天是场硬仗,你那三节还没长好的佛骨到底能不能扛住舍利的狂暴愿力?”
“出家人不打誑语,贫僧定会拼死护住五宝周全,绝不让神域余毒伤她分毫。”
“我不需要你拼死,我需要你好好活著做我的阵眼。”
梵尘心转身没入浓重的夜色里,那串从不离手的菩提珠被她指尖残留的温度烫出了一道无法癒合的微小裂痕。
“贫僧知晓了,施主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