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最深的一道在左肋,血还在往外涌。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刘明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人,你认识吧?”赵崇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他在青州府盯了我好几天。本事不错,可惜,嫩了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夜四,像在看一只被猎犬咬伤的兔子。
“你也不希望你儿子也变成这个样子吧?”赵崇远对葛青使了个眼色。
葛青走到刘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刘承挣扎了一下,可他那点力气,在葛青面前像一只小鸡。
葛青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喘不上气。
刘承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刘明远。”赵崇远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最后问你一次。东西,你是交还是不交?”
刘明远看著被掐住喉咙的儿子,看著地上浑身是血的夜四,看著老伴儿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院门口又来人了。
只见来人轻轻將门推开,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来人正是李逸。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麻衫,袖子擼到手肘,手上还沾著水渍。
来之前他还在给孩子换尿布,听到韩不住的急报,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就赶过来了。
他的身后,站著秦烈,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李逸迈步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夜四身上,停了一瞬。夜四的血流了一地,把青石板染红了一大片。李逸的眼神冷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崇远。
赵崇远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赵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在京城,在大殿之上见过无数次的脸。
不过那时候的李逸,是大乾的储君,是万人之上的太子。
如今,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擼到手肘,手上还沾著水渍,站在这个破落的小院子里,像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
可那张脸没变。
那眉眼,那轮廓,那站著的姿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坦然,像一棵被风吹过无数次却从未折断的竹子。
赵崇远的脑子里飞速转过许多念头。
太子没有死。
陛下对外宣称太子薨逝,是假的。
太子妃歿了、两个小皇孙夭折,都是假的。
东宫尽灭,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至於是为什么,他想不出来,不过此时似乎也不必想了。
他看著李逸,嘴角微微翘起。
“我当是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逸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从那身粗布衣裳,到挽起的袖子,到手上沾著的水渍。
“——李三,李公子。”
这几个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刻意的、近乎戏謔的腔调。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但你不配让我叫出那个名字。
李逸看著他,目光平静。
“赵侯爷,別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