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周知微。
张徽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
她顿了顿,看了周知微一眼,
“也是徐夫子的朋友。”
金先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周知微,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虚空。
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故人。”
他亲自给周知微端过去一杯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小友请自便,老夫暂时还有事,等下再敘。”
“金先生您先忙。”
周知微双手接过茶杯,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徐夫子”三个字在金先生这里意味著什么,但她知道,这三个字比任何名片都好使。名片会被人丟进垃圾桶,但这三个字,会让金先生亲自斟茶。
这局棋很快结束了——聂旋风让金先生四子,金先生还是败下阵来。
一个是顶尖国手,一个不过业余1段,差距摆在棋盘上,每一手都清清楚楚。
金先生倒也不在乎胜负,他是个棋痴,输给聂旋风反而开心,站起来拱手:
“承聂老师指导了。”
聂旋风连忙摆手,菸灰从指间抖落,掉在裤腿上,他也没在意。
“不敢当不敢当,金先生大我两轮有余,这拜师一说就免了——”
金先生却正色道:
“达者为先,不分长次。”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这么认为。
在棋盘面前,没有什么大小,只有高低。你棋比我高,你就是老师。
於是就在这书房里,在张徽絳、美云影业的方美玲、台湾清华大学校长沈君山、大夏棋院院长陈贤德的见证下,举行了拜师礼。
金先生和聂先生互为老师,亦师亦友。这桩佳话,后来在棋坛和文坛流传了很久。
拜师完毕,眾人重新落座。茶换了一泡,香气更淡了,但回甘更久。
金先生笑眯眯地看著周知微,目光温和。
“不知周小友可会下围棋?”
然后陷入回忆,感慨说,
“当年徽姐把一份《呕血棋谱》交予我,说是徐夫子的收藏,真是让我惊为天人。方知当年北宋国手刘仲甫与驪山仙姥对弈,並非是虚谈啊。”
周知微在意识里问:
“老板,你会下棋不?”
徐云舟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一种“你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的得意:
“天下无人能敌。”
周知微惊了:
“不是,你全能的啊?又会打春丽,又会炒股,又懂网际网路,还会下围棋?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徐云舟想了想:
“不会生孩子。”
周知微:
“……”
她深吸一口气,弱弱地回金先生:
“会一点点。”
金先生眼睛一亮:
“那周小友可有雅兴,与聂老师对弈一局?”
周知微顿了一下。
不是不敢下,是她得等身后那个鬼发话。
她端著茶杯,假装喝茶,意识里疯狂呼叫:
“老板老板老板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