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萱抬起头。
她当然看不到徐云舟。但她看见面前站著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姐姐。
大衣很长,衣摆垂到小腿。
姐姐长得很高,比她见过的任何姐姐都高。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是来找谁的?”
周知微沉默了一下。
她看见老板的举动——他飘在那个小女孩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头。
手指穿过了小女孩的辫子。
什么也没碰到。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么飘著,手悬在小女孩头顶上方,像在摸一团空气。
眼神很温柔。
温柔到周知微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老板露出这种眼神。
他看方美玲的时候不是这样,看张徽絳的时候不是这样,看自己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周知微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这个小女孩是谁?
老板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太小了,最多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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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想等她长大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知微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在意识里问:
“老板,她是谁呀?”
声音有点涩。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
“一个可怜的孩子。”
“以后你帮我多照顾一下她。”
“好吧。”
周知微没再问。
她蹲下来,跟林若萱平视:
“我路过这里,顺便看看你。”
“看我?”
林若萱歪著头,一脸不解。
周知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若萱的头髮。
头髮很软,带著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每一天都要开心哦。”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白色大衣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林若萱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穿白色大衣的姐姐走远。
“姐姐再见!”
她喊了一声。
周知微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最后,她去了沪上医科大学,找到基础医学院的那栋老楼。
楼不高,四层,外墙是灰白色的,走廊里瀰漫著福马林的味道。
秦淑仪的办公室在三楼。
周知微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堆满了书。
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横躺著塞在缝隙里,像挤公交车的人。
办公桌上摊著一沓论文,旁边放著显微镜,镜筒上还贴著標籤——是手写的,字跡工整,蓝色原子笔。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穿著白大褂,头髮盘起来,用一支笔別著。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她正低头看论文,手里的红笔在纸上划著名。
徐云舟飘在她身旁,看著她。
心里很是感慨。
有种看著一个人返老还童的感觉。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满头银髮的院士了。
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穿著絳紫色的礼服,对著全世界说“我最应该感谢的,是一位在我生命最黑暗时刻如星辰般降临的神”。
现在她还年轻。
四十多岁,头髮乌黑,皮肤白净,眼角的细纹还没长出来。
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浑身透著一种淡雅如兰的气质。
知性,从容,浑身上下写满了“学者”两个字。
徐云舟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把目光移向旁边。
角落里,站著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
手里拿著一沓实验记录,正在整理。
动作麻利,低著头,没有说话。
她是李敏。
那个后来盗走秦淑仪研究成果的学生兼助手。
那个跟了秦淑仪很多年、被当成女儿一样对待、最后却背叛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