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仇如酗酒,饮时恨少嫌淡,醉后梦生幻起,復醒体孤心凉。
当一个靠著仇恨而活的生灵猛然间大仇得报,最终迎来的或许並不会是畅然痛快,而是更加寂静的落寞与空虚,欢喜自然是福,痛与恨又何尝不是带著血的恩赐?心活著才叫活著,若身存心死,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仙庭没了,很久前便没了。
云海崩裂天宫倒塌道场散尽,极天之上再也没有了值得让人仰视注目的辉煌风景,时代的车轮碾过,那些耀眼人物都开始成了人们口中或真或假的传说。
各天族又重新执掌天下各自为政,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轨跡之上,渐渐地,天骄频现繁华展露,潮去汐来,不知不觉间这天下已经又换了时代。
“还是没消息么?”
“回大人,没有。”
太阴一族祖地,墨色神月经歷时代永恆不落,但她实在太过孤独。
作为当初覆灭仙庭的当事者甚至是带头者,她如今的地位就像留在古史上的印记一般浓墨重彩,但她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显圣於人前,莫说显圣了,甚至就连族地都极少出过。
那一战后她曾带人去过崑崙去过洛水,但一无所获,崑崙消失了,洛水中的仙境也不见了,那几个仙庭余孽,好似凭空蒸发了一般。
不止太阴一家,天下大族都在搜寻余孽下落,还有仙妃未死,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只是任凭搜寻,都没有丝毫进展。
后辈匯报后告礼退去,墨色神月永远安静。
神月中的仙子並没有外人猜想的那般意气风发威严无上,那双再无人可见的凤眸中只有疲惫与落寞。
她只是低头看著手腕上那道银色珠串,这个简单动作不知已经重复了多少次多少年。
某一刻,她轻嘆,身影消失。
天杀洲,白玉京。
当离尘祖上刚来到臥天渊之畔时,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位同样站在这里发呆的仙子,仙子苍青,模模糊糊飘飘渺渺,迎著深渊的浩荡天风,她似乎下一刻便会登天化道而去。
离尘祖上一愣,轻声问了一句,
“姐姐也来了。”
“我早就来了。”
苍青仙子回首轻笑,那笑美极了,
“妹妹,我已等你许久了。”
“等我?”
离尘祖上一愣,有些不解,
“姐姐等我做什么?”
“等你再登一回天城。”
苍青仙子笑著,抬起雪足踏上雪白天梯,当先朝著白玉京而去。
离尘祖上不语,抬脚跟上。
白玉京的雪白天梯不如仙庭的九彩天梯华丽耀眼,建在无尽虚无黑暗中的它很安静,有种死寂一般的超然之感,两位仙子並肩而行,风采各异赏心悦目。
没再说话,两人就这般顺著天梯一直走到了天城內,天城內今日很是热闹,中心处更是人山人海,两位仙子走在人潮里,却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看到或感知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