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拿筷子去夹,却发现蛋液已经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已经隱隱发黑。
“该死。”
王建军低声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拿著锅铲去翻面,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吧嗒”一声,蛋黄直接被锅铲戳破,金黄的汁水流进黑色的焦边里,瞬间缩成了一团黑黄相间的糊糊。
就在他对著锅里那个焦黑的荷包蛋发愁时。
厨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张桂兰本来是习惯了早起,想出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的。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自家那个身高將近一米九的铁血儿子,正繫著她昨天穿过的碎花小围裙,手里举著锅铲,如临大敌地盯著平底锅。
张桂兰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建军去当兵后,身上的杀气就越来越重。每次探亲回家,那双眼睛里总带著化不开的冷厉与疲惫。
她有多久没看到儿子这副充满了笨拙与生活气息的模样了?
张桂兰没有进去帮忙,她怕自己一出声,会破坏了这难得的温情。她站在门边,无声地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湿润了。她抬起粗糙的手背,偷偷抹了抹眼角,然后躡手躡脚地退回了自己的臥室。
十分钟后。
“好香啊……”
王小雅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赤著脚从走廊里跑了出来。她像只循著味道找食的小狗,一路吸著鼻子摸到了厨房。
刚一探头,小雅就瞪大了眼睛。
“噗嗤——”
小雅赶紧捂住嘴,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哥,你这是在做饭,还是在搞爆破啊?”
王建军转过头,手里还端著一盘盛著四个荷包蛋的盘子。那四个蛋,一个比一个黑,边缘全带著碳化的锯齿。
“去洗手。”王建军板著脸,用平时训导新兵的语气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少废话。”
小雅根本不怕他,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僵硬的胳膊。
“哥,你这手艺,能把嫂子吃跑了信不信?”小雅笑得前仰后合,“平时看你切磋格斗那么牛,怎么连个鸡蛋都搞不定?这要是让嫂子看见了,你光辉伟岸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谁说我会被吃跑的?”
清脆中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艾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正斜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盈盈地看著兄妹俩。
王建军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端著那盘焦糊的荷包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张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冷峻面庞,此刻竟有些侷促。
简直就像个没完成作业,被老师抓了个正著的小学生。
艾莉儿看著他这副反差极大的模样,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她觉得这个在外面大杀四方的男人,此刻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她走上前,顺手接过他手里那盘卖相悽惨的煎蛋。
“没关係,我就喜欢吃焦一点的,脆。”艾莉儿笑著说道,目光却停留在王建军那繫著碎花围裙的腰上。
王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火速扯下围裙扔到一边。
他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粥好了,吃饭。”
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白粥配著小菜,哪怕荷包蛋糊了,也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粥煮得不错,火候刚刚好。”艾莉儿咬了一口焦脆的蛋白,毫不吝嗇她的夸奖。
王建军没说话,只是把碟子里稍微好一点的半个蛋拨到了她的碗里。
这样的清晨,没有枪声,没有鲜血。
只有白粥升腾的热气,和身旁人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