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云棲山庄。
客厅的暖灯开著,落地窗外风声轻掠过树梢,屋里却飘著红枣茶和糕点的甜香。
茶几上铺满了婚礼资料。
有请柬样稿,有伴手礼清单,有潜龙山庄送来的国宴菜单,还有王小雅画得五顏六色的布置草图。
张桂兰戴著老花镜,拿著那份烫金菜单看了又看。
“这个甜品叫莲蓉酥,是不是太普通了?”
她抬头看向艾莉儿。
“莉儿,你是喜欢这个,还是喜欢那个什么……椰香奶冻?”
艾莉儿坐在她身边,膝盖上放著一本小的笔记本。
她把菜单认真看了一遍,眼睛弯起来。
“妈,莲蓉酥挺好呀,寓意也好。”
“不过如果能加一份桂花酒酿小圆子,会不会更適合冬天?客人吃完热的,胃里也舒服。”
张桂兰一拍手。
“对!还是莉儿想得周到。”
“那就加桂花酒酿小圆子。你这孩子,明明是外国姑娘,怎么比我还懂咱们中国人的喜宴讲究。”
艾莉儿被夸得脸颊发热,挽住张桂兰的胳膊。
“因为妈教得好。”
“而且我现在是王家的媳妇,当然要好学。”
张桂兰听得心里发软,拉著她的手不肯松。
“好,好。”
“以后慢慢学,妈什么都教你。”
王小雅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著一堆红色流苏和绸缎样品。
她已经为请柬上的流苏顏色纠结了大半个晚上。
最开始选的是正红色。
后来觉得正红太亮,又换成了石榴红。
换完石榴红,她又觉得不如硃砂红厚重。
“嫂子,你快帮我看看。”
王小雅举起三根不同顏色的流苏,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个正红喜庆,这个石榴红温柔,这个硃砂红看起来更有中式婚礼的感觉。”
艾莉儿认真看了半天。
“小雅,我喜欢硃砂红。”
“它和我那件凤冠霞帔上的金线很配,也不会太刺眼。”
王小雅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
“我也最喜欢这个,可我怕自己选得太老气。嫂子说好,那就定这个。”
她说完,转头冲王建军扬了扬下巴。
“哥,你看看,还是嫂子有眼光。”
王建军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翻著潜龙山庄的婚宴菜单。
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你嫂子选什么都好。”
王小雅故意拖长声音。
“哎哟,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张桂兰也笑起来。
“以前让你哥说句好听的,比让他写检討还难。现在倒好,三句话离不开莉儿。”
艾莉儿低下头,耳尖都红了。
王建军看著她,目光也软了下来。
他伸手替她把落在脸侧的一缕金髮拨到耳后。
“我说的是实话。”
艾莉儿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却藏不住笑。
“你別总当著妈和小雅的面说这些。”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建军语气自然。
张桂兰笑得更开心。
“听见没有,小雅?咱们家建军开窍了。”
王小雅捂著脸装作受不了。
“行,我不听了。”
“你们俩快研究婚礼去,我还得救我的请柬。”
客厅里笑声不断。
桌上那份国宴菜单被翻到最后一页。
王建军原本只是隨手扫过,目光却忽然停住。
菜单最后有一页供应商信息。
食材供应、花艺布置、甜品製作、酒水服务,每一项后面都標註著严格的资质和来源。
其中一行小字格外显眼。
安和礼宴。
旁边还有一个深红色的標识。
標识看上去很简洁。
两道相扣的弧线,中间压著一枚极小的圆形印记。
可王建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冷库副帐上的“安和”代號。
想起纸上残留的沉香灰。
想起酒杯边缘留下的暗渍。
想起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编號——ah-01、ah-02、ah-03。
他拿起手机,调出白天在冷库拍下的帐页照片。
照片放大后,副帐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暗印。
与菜单上“安和礼宴”的標识,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副帐上的印记更浅,也更旧。
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王建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终於明白,那些钱为什么能在不同產业之间流动得如此自然。
婚庆公司收来的强迫交易款,可以被包装成婚宴服务费。
酒店拿到的封口费,可以偽装成高端宴会供应链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