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后勤,已现死穴。”
“如今,围城大军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乾。”
楚夜冷笑道:“张郃军心將乱!”
“而我等在此,为大哥所爭这半个时辰,便足以定此战之乾坤!”
铁骑入谷,蹄声沉重。
四野,狼嗥大作。
其声此起彼伏,自远而近。
袁军战马不安,阵型凝滯。
张郃侧耳细听。
“非是真狼,故布疑阵!”
“全军止步!原地结阵!静待其变。”
林暗深处。
牵招伏於树冠,见状暗赞。
“不愧是河北名將。”
他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鸣鏑,对准天空。
嗖—!
一声尖啸,划破长空。
號令,已出!
张郃脸色再变。
一声暴喝,自坡上传来。”
——断!”
轰!
十几棵巨树倒塌,正砸在袁军阵中。
尘土飞扬,人仰马翻,骑阵硬生生被砸开一道豁口。
这还未完。
“——放!”
密林两侧,数百根早已绷紧的巨型藤蔓同时被砍断。
藤蔓之后,是密密麻麻削尖的竹矛。
一张巨大的绞肉之网,带著万钧之势,自两侧穿插而来。
“散开!”张郃目眥欲裂。
然为时已晚。
处於阵列边缘的数十铁骑,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那竹矛网,连人带马,绞成血泥。
三千铁骑,阵型大乱!
“將军!这是兵法?!”副將惊魂未定。
张郃死死攥住刀柄,冷声开口道。
“这不是兵法,而是猎杀之法!”
便在此时,又是一声鸣鏑。
嗡嗡嗡数十个水桶大小的蜂巢,涂满油脂草药,被石网兜著,自天而降,砸入阵中。
蜂巢坠地即碎,草药味混著血腥味,瞬间引爆蜂群凶性。
数万野蜂,铺天盖地,专往人马眼鼻处猛蜇。
袁军挥舞兵刃驱赶,阵型愈发混乱。
眾人注意,一时间皆被蜂群吸引。
张郃暴喝一声,连斩两名慌乱士卒,强行稳住军心。
“重甲步兵持盾,结圆阵外护!弓弩手对內,射杀蜂群!”
混乱之中。
山道隘口,一道身影,缓缓现身。
白袍,巨弓。
他身后,跟著三十名精悍猎手,眼神如狼。
来人遥遥对张郃,一拱手。
“飞狐营,牵招,恭候张將军多时。”
“好大的手笔!”张郃怒极反笑,“只凭尔等,也敢拦我?!”
牵招微微一笑,鸣鏑再起,直奔张郃面门!
此为虚招。
真正的杀机,在他身侧两名神射手射向张郃亲卫的冷箭。
“雕虫小技!”
张郃暴喝。
就在他亲卫举盾格挡的剎那。
他將自身,化为诱饵,故意卖出一个破绽。
牵招眼中精光爆射,等得,他便是此刻。
第四箭,名为:狼牙箭。
离弦而出,志在必杀!
然张郃对那二人冷箭,竟不管不顾。
就在亲卫举盾格挡的瞬间。
他非但未闪。
反借盾牌掩护,猛然沉身。
整个人,几乎贴於马背。
狼牙箭呼啸而至。
擦著他的头盔,险险飞过!
几乎同时。
他那早已搭箭的角弓。
借沉身之势,自马腹之下,反手射出一箭。
后发而至!
箭如流星!
三百步外。
牵招右肩,爆出一团血花。
剧痛袭来,他踉蹌后退一步。
好个张义!
不惜以身为饵,就是为了换取这一息的反击时机。
就在张郃射箭后,身形即將自马腹下抬起的那个瞬间。
受创的牵招脸上反露出一抹狠戾。
他那看似捂住伤口的左手,袖口一抖。
袖箭!
无声无息,穿过三百步距离,穿过所有混乱。
噗!
张邻左臂之上,亦钉入一支短矢。
两败俱伤!
“头儿!”
飞狐营猎手大惊。
张郃身边的亲卫弓弩手已锁定方位,数十支箭矢泼洒而来。
两名猎手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而出,以血肉之躯为牵招挡箭。
当场,被射成刺蝟。
他们临死前,眼中亦没有丝毫恐惧,头也不回,只对身后牵招吼出一句。
“——头儿!走!莫负了军师託付!”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將手中的鸣鏑,射向了天空。
此乃,任务功成之信號。
牵招已是目眥欲裂,却被摩下猎手死死拖入林中,迅速隱跡。
张郃按住流血的左臂,目送那诡魅身影没入林中,脸色铁青。
再回首,是遍地狼藉,折损近百的袍泽。
他贏得对阵,却输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一刻,他终於想通了楚夜的全部图谋。
此乃连环算计!
自己从头到尾,皆被其牵著鼻子走!
楚夜,用麾下死士之命,为刘备拖出了半个时辰!
他究竟————为刘备布下了何等杀局?!
此念一生,张郃不寒而慄。
一副將上前,惊魂未定,指著前方密林。
“將军,敌寇狡诈,林中恐仍有埋伏!我等是否先遣斥候清剿,再行追击?”
张郃猛然回头,眼神如刀。
“清剿?”
他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楚夜竖子,正巴不得我等在此刻意求稳,步步为营!”
张郃一把揪住那副將的衣甲,將他拉至近前,沉声道:“你只看到陷阱,我看到的,是这陷阱背后那半个时辰!”
“楚夜!他这是在用麾下死士之颅,为刘备换取半个时辰的生机!尔等,懂么?!”
副將闻言,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张郃冷然鬆手,任其跌退。
脑中,过往数日情报,瞬间串联。张飞叫骂。赵云疑兵。白渠传言。
“好一个楚玄明!”
“所有计策,真假虚实,皆为一个目的—一欺瞒!”
“诱我军死盯鄴城,他真正的精锐,早已暗袭我军空虚之后方!”
张郃愈发断定。
刘备军,已是孤军深入,断绝归途。
唯有行此险招,作困兽之斗!
一念至此,他再不多言。
翻身上马,不顾臂上箭伤,拔剑前指,厉声咆哮。
“全军听令!”
“追!”
“前方纵是刀山火海,也与本將一同,將其踏平!”
一声令下。
三千铁骑,捲起漫天烟尘,再度如出闸猛虎,向白渠下游疯狂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