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祖师殿穹顶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钟,无人敲击而自鸣。
钟声浑厚悠远,像是从千百年前穿越时光而来,一声接一声地传遍了整座天师府。
九声钟鸣,不多不少。
每一声都如浪潮般涌过天师府的每一个角落。
从银杏林到静心塔,从藏经阁到后山,从闭关的洞府到偏远的杂役房。
钟声所过之处,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祖师殿的方向望去。
林青砚的脸色变了。
不是震惊,而是慌乱的焦急。
她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颤抖道:“承承!你怎么不用道號!”
用道號宣誓,是所有天师府弟子的惯例。
就像林青砚,她的道號便是惊蛰。
她是以天师府惊蛰的名义宣的誓,那四句誓言刻在惊蛰这个道號上。
有朝一日若要离开天师府,只需褪去道號,便可从中解脱。
可顾承鄞没有选道號,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名。
这意味著四句宣言將永远刻在他的道心之上。
不是刻在某个可以隨时褪去的道號上。
而是刻在他这个人最本质的核心上。
伴隨一生一世,直到身死道消。
广场上一片死寂。
百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內那道月白身影上。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
谁会把自己的真名刻在祖师殿的誓言上?
谁会把四句一辈子绑在自己身上?
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承鄞將手中的三炷香稳稳地插入铜炉之中。
香柱立在灰中,青烟裊裊升起,在他面前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然后顾承鄞转过身来,看到林青砚那双写满了焦急的美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抬起手,止住了她还未出口的话。
“小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语气充满了篤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磐石上凿下来的。
不是他不想给自己留后路,而是这四句话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用了道號,便等於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退出的打算。
可顾承鄞从决定宣誓的那一刻起,便没有想过退路。
这四句话,他想用一辈子去践行。
包括飞升之后。
林青砚看著顾承鄞眼中的篤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復惊蛰仙子惯常的清冷与从容。
只是目光扫过殿外广场上那百余道或震惊、或不屑、或好奇的目光时。
清冷便瞬间化为无声的威压。
林青砚走前半步,站在顾承鄞身侧,气息並未真正放出,只是微微泄露了一丝。
仅仅这一丝,便足以让广场上那几位金丹供奉都暗自沉下了面色。
钟声渐歇,殿內重归寂静。
顾承鄞与林青砚並肩跨出祖师殿的门槛,重新站在石阶上。
百余道目光如箭一般射来,有其他修士的敌意,有灰袍执事的打量,有几位供奉毫不掩饰的审视。
但方才那九声钟鸣还縈绕在眾人心头,一时间竟无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