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生育的经验让她清楚,自己快要生了。
“去请学士。”
她的声音带著隱忍的颤抖,指挥自己的侍女,“————再备好热水与乾净的麻布,动作要快。”
她们母子离开君临时,没有多带红堡侍女。
不经事的年轻侍女一脸慌张,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时,岛外的海面上同样泛起不安的涟漪。
原本平静的海水逐渐转为深黑,波涛拍打在礁石的声响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如同巨兽被迫甦醒之后喘息的节奏。
龙石岛舰队的战舰群停靠在他们的军用码头上,巨大的风帆尚未收起,被渐起的狂风颳得猎猎发响,船员们忙著收帆、加固缆绳,脸上有凝重,也有惊讶。
很多人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风云压境。
闪电划破天际,仿佛直劈向下方的龙石岛。
王后被僕从们送入了早就准备好的產房,她的阵痛也在骤然加剧。
雷菈的身体剧烈抽搐,悽厉的痛呼衝破喉咙,在黑石砌成的塔楼里迴荡。她的银髮散乱在枕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渍。
黑伯爵戏称的“妇科圣手”、龙石堡学士正站在床头,一边指挥房里的侍女们行动,一边动作麻利地准备接生器具,草药的苦涩味道与汗水的咸腥瀰漫在这间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龙石岛周围的海面彻底“沸腾”起来。
狂风咆哮著席捲而至,风速之快、力量之大,竟能掀起高达三十英尺的巨浪。
无论停靠在码头的舰群,还是在岛外进行巡航的战舰都变得无所適从,它们中的一些大船都被浪涛狠狠拋起,又重重砸落。
在这暴动起来的恶劣天气里,宛若澡盆里面、孩童手上的玩具船,被狂风、被激雨、
被浪涛,捣鼓得身不由己、顛来晃去。
一场特大號的暴风正在登陆附近的海面,席捲整座龙石岛。
“咔嚓轰隆!!
”
又是一连声闷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落在甲板上,发出极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模糊了舰上士兵们的视线。
游弋在外的战舰在海涛的尖端剧烈顛簸,船身倾斜的角度几乎就要自行顛覆。
坚固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在开裂,桅杆在歪折,帆布被狂风碾碎,化作破布於暴雨中曼舞。
甲板上下的船员都在暴雨中挣扎,可人力终究敌不过天灾的狂暴,而且一切还发生的这么快,惊乱的呼救声下,船员们一个个被捲入汹涌的海浪里,消失不见——————
隨著风暴越来越大,飞龙塔產房內的悽惨呼叫声也越加响亮。
王后的生產很不顺利。
而在一墙之隔的產房外。
八岁大的银髮小王子站在走廊边,小手紧紧抓住栏杆,听著房里的惨叫,望著塔外的乱象,忧鬱的小脸上渐有不安出现。
他接受的教育,使他变成了一个忧鬱王子。
红堡教头威廉·戴瑞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灰胡壮汉,他是死在“白鹰”手上的白袍子琼恩·戴瑞爵士与领地被削的农人堡伯爵雷蒙·戴瑞的兄弟。
这位来自满门忠烈的戴瑞家族、家族纹章为“犁地农夫”的中年教头实是一个標准的骑士,他似与小王子感同身受,眉头紧锁的低声劝慰:“王子,別怕,王后会没事的,城堡也会保护我们的。”
生存还是毁灭,这抉择的锋芒,岂容我们轻易掂量?
银髮王子低声回应:“我是国王————威廉爵士,你该叫我国王的。”
有人说过,任何声明“我是国王!”的人,根本当不了真正的王者。
小王子的声音低低的,毫无底气可言。
威廉爵士不以为意,他是看著对方长大的,当即想使出摸头杀,又发现对方头上带著金冠,不太方便,於是只好捏了捏小国王的肩。
“是的,你是国王。”
刚在宣称自己新身份的小王子也乖乖的,任由威廉爵士安慰。
而王家舰队的指挥官路斯里斯伯爵则对二人的互动无动於衷,他正忧心忡忡的凭窗而立,银色的长髮和身上的绸服被风吹打得凌乱,“海绿底色上的银色海马”似在胸前跃动。
瓦列利安的族语为“古老,真实,勇敢”,也不知道这三项特质,还在这位潮头岛伯爵身上存留多少?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仍代表瓦列利安,同坦格利安站在一起。
儘管瓦列利安家族从来都不是驭龙者,可他们多个世纪以来,自始自终都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古老、最亲密的臣属及盟友。
—无论后者是自由堡垒的龙王,还是维斯特洛的国王。
两个家族之间,也曾有过“坦格利安统治天空,瓦列利安统治海洋”的默契合作。
似乎瓦列利安————天生就该忠於龙之家族。
无论对方有龙没龙。
龙石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