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只当这是先人安慰后辈的胡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铁皇,这个统治著铁律城,让无数凶兽闻风丧胆的女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鬆开重剑,任其“噹啷”一声跌落在地。
然后,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態,单膝跪地。
对著顾亦安,低下了她从未对任何人低下的高傲头颅。
“恳请命主,救我族类,救这天下。”
“哗啦啦——”
周围三千残兵,在短暂的惊愕后,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动,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冰冷的皮甲摩擦声,匯成一片潮水。
三千双布满血丝,却燃烧著最后希望的眼睛,齐齐望向顾亦安。
应命之主?
顾亦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铁皇,看著她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脑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天河是这个世界生態的根基,想要恢復,就必须摧毁那座钢铁城堡。
自己的首要目標,是杀死尼莫。
最坏的打算,尼莫逃走,但万象神种决不能丟。
他们的目標,在根源上,是一致的。
顾亦安想通了。
没有立刻去扶铁皇,此刻的任何谦虚,都是对这群绝望之人信心的打击。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开口。
“好,这应命之主,我便坐上一坐。”
说著,他伸出手,扶起了铁皇。
铁皇抬起头,眼神复杂,但那份茫然已经消失,换上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三千脊卫,隨之起身。
“域外天魔所掌握的,是力量的代差。”
“这种差距,短时间內无法弥补。”
顾亦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我们,有人。”
“我们需要集结这片土地上,所有还在呼吸的人。”
“用血肉,用骨头,也要把那扇门,给他们堵回去。”
铁皇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她立刻接口。
“黑山以北,还有星垂堡、天汐城、砧鸣关……大大小小,共计七城十二关。”
“若能全部集结,可得兵不下百万。”
说到这里,她脸上又浮现出为难之色。
“只是……各城邦之间,为猎场,征战百年,积怨如海。恐怕……”
顾亦安看著她。
“你亲自去,带著你最快的马,最信得过的人。”
“把你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部族的恩怨,在灭世的灾祸面前,一钱不值。”
“今天不並肩,明日黄泉路上,將永无后人祭奠。”
铁皇的身体一震。
深深地看了顾亦安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点了十余名最精悍的脊卫。
“备马!”
片刻之后,十几骑快马,载著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向著北方绝尘而去。
顾亦安转身,面对著那三千多名眼中尚存惊惶的脊卫。
“所有人,后撤十里。”
“然后,搬石头。”
搬石头?
脊卫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
前方是足以毁灭世界的钢铁天魔,这位“应命之主”却让他们去搬石头?
但无人质疑。
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和之后铁皇的惊天一跪,已经將这个少年的形象,深深烙进了他们骨子里。
那是神諭,是唯一的生路。
三千人的队伍,开始沉默地向后方撤退。
顾亦安只留下了两名最机警的脊卫,方便传递消息。
又点了五名身手最矫健的,从侧面山脊。
向著那座深渊悄然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