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

梦魘九头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绝望和困惑，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加震撼人心。

“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们……有混沌契约……你不能……”

“混沌契约？”

时光之主走到那团肉球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它。时钟般的双眼中，倒映著梦魘九头蛇残存的意识。

“混沌契约確实不能违背。但你有没有仔细读过契约的条款？”

梦魘九头蛇的意识剧烈波动。

“契约中写的是，『时光之主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梦魘九头蛇』。”时光之主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但我没有伤害你。伤害你的是群星之母，不是我。我只是在旁边看著。”

“你——！！！”

梦魘九头蛇的意识中爆发出最后的愤怒，但那愤怒在群星之母的力量面前，如同烛火面对狂风，瞬间就被吹灭了。

“另外，”时光之主补充道，“契约中还写了一条，『若梦魘九头蛇主动对时光之主出手，则契约自动失效』。你刚才对我喷了九道绝望之剑，虽然没打中，但『出手』的事实已经成立了。”

“所以，从你攻击我的那一刻起，混沌契约就已经失效了。”

“况且你认为的无法破解的契约在我的眼中，在群星之母的眼中真的无法破解吗？你太蠢了！”

梦魘九头蛇的意识彻底凝固了。

祂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祂就被算计了。

“你……这个混蛋……”

梦魘九头蛇的最后一丝意识在虚空中缓缓消散，留下的只有那团不断萎缩的肉球，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但……你会……后悔的……”

“也许。”

时光之主转过身，不再看那团肉球。

“但不是今天。”

群星之母收回了右手，掌心中握著那颗从梦魘九头蛇体內抽出的本源。本源中蕴含著梦魘九头蛇的全部力量，以及幻想维度的全部本源——两者已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祂低头看著掌心中的本源，沉默了片刻。

这颗本源中，蕴含著无数生灵的梦境，无数文明的幻想，无数世界的希望。祂要做的，是將这些力量全部吞噬，化为己有。

这不是出於贪婪，不是出於野心，而是出於——必要。

群星之母的目光从本源上移开，投向虚空深处。

那里，是星界的边界之外，是混沌海的所在。

混沌海，多元宇宙之外的虚无之海。那里没有法则，没有秩序，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混沌和毁灭。混沌海中孕育著一种可怕的天灾——毁灭浪潮。

每隔一段漫长的周期，毁灭浪潮就会从混沌海的深处涌出，席捲一切存在的维度、宇宙、世界。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毁灭浪潮，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抵御毁灭浪潮。它只会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然后退去，等待下一个周期。

群星之母见过毁灭浪潮。

那是在无数年前，星界还很小的时候。一次小规模的毁灭浪潮波及了星界的边缘，吞噬了数十万个位面，將那些位面中的一切——物质、能量、生命、灵魂、梦境——全部化为虚无。

群星之母站在星界的边缘，看著那些位面在毁灭浪潮中消失，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自己死亡的恐惧——作为触摸到三步永恆门槛的存在，祂的生命力之强，不是一次毁灭浪潮能够带走的。

而是对星界毁灭的恐惧。

祂守护了无数纪元的星界，祂视为家园的星界，祂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星界——如果被毁灭浪潮正面击中，將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群星之母开始寻找应对毁灭浪潮的方法。

祂研究了无数岁月，探索了无数维度次元，推演了无数可能。最终，祂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要想让星界在毁灭浪潮中倖存，必须拥有三步永恆的力量。

只有三步永恆的存在，才能以自身的力量撑起一道足以覆盖整个星界的屏障，將毁灭浪潮挡在外面。

在游歷其他界域之后，群星之母也彻底夯实了这个想法，因为其他的强者也是这么想的。

而要想成为三步永恆，祂必须吞噬整个星界。

这是一个悖论。

要保护星界，就要先吞噬星界。

要將星界从毁灭浪潮中拯救出来，就要先將星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群星之母犹豫了很久。

祂不想这么做。

吞噬星界，意味著无数位面的毁灭，无数生灵的消亡，无数文明的终结。祂是大地母神，是生命的守护者，是母性的化身。吞噬自己守护的东西，违背了祂存在的意义。

但如果不这么做，毁灭浪潮到来时，一切都会消失。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转化，而是彻底消失。

连被吞噬的价值都没有，连被转化的机会都没有，连作为养料的意义都没有。

纯粹的虚无。

群星之母做出了选择。

祂要吞噬星界，炼化为自己的內宇宙，晋升三步永恆，然后以三步永恆的力量，撑起屏障，守护星界——守护已经变成自己一部分的星界。

这不是贪婪，不是野心，不是背叛。

这是——无奈。

这是——牺牲。

牺牲星界现在的存在，换取星界未来的永存。

牺牲无数生灵的生命，换取无数生灵在更高层次上的延续。

牺牲自己的道义，换取自己守护的东西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必然遭遇无数的反抗，无数的不理解，但这就是群星之母为自己找到的道路。

群星之母闭上了眼睛，將那颗本源收入体內。

“母神。”

时光之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接下来，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群星之母睁开眼，看著时光之主。

那双倒映著无数世界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祂抬起左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缓缓扩散，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优雅的、充满了威严的轮廓。

那是一头龙。

一头比时光之主更加庞大的龙。

祂的鳞片不是金色，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顏色的“纯粹”——那是一种从未在任何位面中出现过的顏色，是人类语言无法描述的顏色，是所有顏色的起源，也是所有顏色的终结。

三十八天堂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