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是竹竿，密密麻麻的竹竿，一根一根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每根上面都掛著一个人。

灰黄色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褐色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人还活著，身体微微地扭著，每扭一下，竹竿就晃一下。

第二张是特写，一张脸，五官扭曲著，眼睛凸出来，嘴唇翻著，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但能看出来他在叫。

第三张是地上那堆肉片，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旁边搁著十几根针管，空的，散落在血泊边上。

第四张、第五张……

副总指挥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放在桌上，没说话。

旁边一个老总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把照片拿起来，又放下。

另一个老总接过去，看完了传给下一个。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好！”

一个老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跳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好！干得好！就该这么收拾这帮畜生！他屠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剐得好！”

另一个老总接话，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压了这么多天终於能吐出来的畅快。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王家村的乡亲们在底下看著呢，看他们的仇是怎么报的！”

副总指挥没说话，把照片收起来，一张一张地码好，塞回信封里，推到桌角。

“拿去发报！让笔桿子写篇文章，要硬，要狠，要让那些畜生看了睡不著觉。”

“照片也登上去，让全天下都看看，屠村的下场是什么。”

当天夜里，八路军的报社灯亮了一宿。

编辑部的几个人围在桌边，电报稿改了一遍又一遍。

铅笔头削了一根又一根，菸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有人把稿子念出来，又摇头，又改。

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被旁边的人推醒，揉揉眼睛继续写。

天亮的时候，稿子终於定了，几个编辑轮流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送到印刷间。

……

“號外！號外！鬼子屠村一百三十七口！八路血债血偿！”

“看报看报！野村三郎被正法！照片为证！”

“號外！八路强硬表態！中华民族必胜！”

报纸的头版上，那几张照片印得清清楚楚。

竹竿，人，肉片，骨架，一样不少。

旁边是一篇长文。

【告全国同胞们：

近日，华北日军第41师团野村三郎所部，於晋东南沁河以东王家村，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兽行…

自日寇侵华以来，此类惨案，何曾断绝？

他们以为，靠著屠刀与兽行，就能嚇倒不屈的华夏人民，就能让四万万同胞屈膝投降！

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中华民族，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华夏大地，从来不是日寇肆意作恶的猎场！

……

我们在此正告所有侵华日寇：

凡敢对我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者，凡敢以屠村、虐杀为乐者，凡敢用细菌、毒气等反人类手段作恶者……

野村三郎的下场，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我们在此昭告全国同胞：

国难当头，烽火连天，可中华民族的脊樑，从未弯折！

四万万同胞，同仇敌愾，万眾一心！

任何侵略者，都不可能征服这个伟大的民族！

任何黑暗，都不可能遮蔽华夏的山河日月！

日寇的末日，就在眼前！

侵略者的败局，早已註定！

中华民族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