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沈望双手握住副主任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真诚得很。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倒是您老人家,一路从总部赶过来,山路顛簸,辛苦了!”
见沈望神色如常,眼里没有半分阴霾、愤懣,甚至连一丝不悦都看不到,副主任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稍稍鬆了口气。
来的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该怎么安抚这位年轻的功臣。
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胸襟再开阔,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千夫所指的骂名,难免会气盛,会寒心,会愤懣不平。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就怕沈望钻了牛角尖,做出什么衝动的事,或是就此心灰意冷。
如今见沈望不仅没有丝毫抑鬱,甚至还有心气跟他开玩笑,副主任的心,也从嗓子眼掉到了胸口。
两人並肩走进院子,在堂屋的沙发上坐下,参谋端上热茶,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副主任捧著热茶,斟酌了片刻,还是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恳切:“沈先生,山城那些报纸上的报导,还有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想必您也看到了。”
“我今天来,就是代表总部,跟您说一句,那些话,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更別因为这些东西寒了心。”
“那些东西,全是山城刻意搞出来的阴谋,您要相信,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善良的!”
“只是暂时的被虚假的舆论裹挟了,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欺骗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您为抗战做的一切,为根据地百姓付出的一切,我们八路军总部上上下下,晋东南千千万万的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您是我们的功臣,是全民族抗日的大英雄,无论外面的人怎么骂,怎么泼脏水,我们八路军,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替您扛著!”
副主任说得情真意切,目光紧紧盯著沈望,生怕他脸上露出半分难过的神色。
可沈望听完,只是笑著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气云淡风轻。
“副主任,您放心,这些东西,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说句实在话,那些躲在山城洋房里的跳樑小丑,写的那些狗屁文章,骂的那些污言秽语,在我这儿,还不如夏天的蚊子叫来得响亮。”
“蚊子叫至少还能叮我个包,他们写的这些东西,除了浪费纸张,什么用都没有。”
“我杀鬼子,可不是为了换那些政客文人的一句夸奖,更不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
“我是为了这十年来,死在鬼子屠刀下的千千万万同胞,討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副主任坐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抚的话,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沈先生,就算再沉稳,面对这漫天骂名,也难免会有情绪,会有愤懣。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望不仅没有半分寒心,没有半分动摇,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份胸襟,这份定力,这份一心只系家国、全然不顾个人毁誉的格局,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
就算是那些戎马一生、见惯了风雨的老將,也未必能有这般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