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守护那些孩子。”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但那不是自爆的光芒,而是生命力的燃烧——他將自己残存的修为和生命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防御阵法之中。
阵法符文疯狂闪烁,一道道金色的光纹从洞口向外蔓延,化作一道道坚固的屏障。
这层屏障,至少能撑三个时辰。
足够那些孩子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墨渊真人靠在洞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嘴角,始终掛著一丝微笑。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那些孩子活下去的机会。
足够了。
……
后山。
眾人穿过一条隱秘的山道,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翻涌著浓重的魔气,隱约可以听到魔物的嘶吼声。
“没有路了。”萧珩皱眉道。
“不是没有路。”苏玄舟走上前,指著断崖对面的岩壁,“路在那里。”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对面的岩壁上,隱约可以看到一道石门。石门上刻著与之前那道石门相同的纹路,却更加繁复,更加古老。
石门的正中央,刻著一个太极图案。
“那就是清玄师祖留下的退路—她的洞天福邸。”
目光落在那道斑驳的石门上,眼底满是敬畏与希冀,“传说中,清玄师祖飞升前,以自身灵力为基,以天地灵气为引,开闢了这处洞天,里面不仅有充足的灵气,还有她留下的修炼秘籍与疗伤丹药,更是与世隔绝,魔物根本无法踏入半步。”
眾人闻言,眼中纷纷燃起一丝光亮,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些许。
他们看著对面岩壁上的石门,那是此刻唯一的生机,是墨渊真人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生机。
“可这断崖宽数丈,我们如何过去?”林婉然扶著身边一名受伤的天璇宗弟子,声音带著几分虚弱,深渊中翻涌的魔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苏玄舟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目光扫过断崖两侧的岩壁,沉声道:“清玄师祖既然留下退路,必然早已考虑到这点。”他缓步走到身旁的一块巨石前,巨石表面光滑,隱约刻著与石门相似的纹路。
苏玄舟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轻轻按在纹路中央。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
咒语落下的瞬间,断崖两侧的岩壁传来沉闷的震动,一道厚重的石桥从对面岩壁缓缓延伸而出,石桥由青黑色岩石铸就,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即便被深渊中的魔气侵蚀,依旧透著古朴而坚固的气息,稳稳地架在了断崖之上,將两岸连接起来。
“石桥!是石桥!”一名弟子激动地低呼,眼中满是狂喜,连日来的绝望终於被真切的生机取代。
苏玄舟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这是清玄师祖留下的机关石桥,符文能抵挡魔气侵蚀,大家儘快通过。”
片刻后,眾人全部踏上了对面的岩壁,聚集在石门之前。苏玄舟缓缓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石门上的太极图案,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激盪,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秘诀,那是歷代掌门口口相传、开启清玄师祖洞天的密钥。
“清玄为引,天地为证,阴阳相济,洞天自开——”
秘诀声缓缓迴荡在岩壁之间,苏玄舟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將灵力缓缓注入太极图案之中。
原本黯淡的白色半圈瞬间亮起炽烈的金光,石门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发出“轰隆”的巨响,一道缝隙缓缓裂开,浓郁而纯净的灵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石门开了!”眾人眼中满是激动,纷纷做好了踏入洞天的准备,重伤的弟子也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他们终於有救了。
石门越开越大,足以容纳两人並行,里面云雾繚绕,奇花异草的香气夹杂著充沛的灵气,让人身心舒畅。沈惊鸿转过身,对苏玄舟拱手道:“苏长老,石门已开,您快隨我们一起进去,也好疗伤调息。”
然而,苏玄舟却摇了摇头,缓缓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眼底却藏著难以掩饰的不舍。他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不能进去。”
“苏长老,您说什么?”沈惊鸿猛地愣住,眾人也纷纷转头,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您为我们打开了石桥,开启了石门,怎么能不跟我们一起进去?”
苏玄舟摆了摆手,“我有我的职责所在。”
不行!”林婉然脱口而出,眼眶已经红了,“您受了那么重的伤,留下来就是送死!”
苏玄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小姑娘,我活了五百多年,够本了。当年跟我一起入门的师兄弟,早就化作黄土了。我能活到今天,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已经是赚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玄清剑宗覆灭了,但正道没有覆灭,凡界没有覆灭。只要你们活著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世人,总有一天,魔族会再次被镇压,正道会再次崛起。”
没有人动。
沉默在断崖边蔓延,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云锦看著苏玄舟的背影,看著他那因受伤而微微佝僂的脊背,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和衣袍上乾涸的血跡。
她想起苏玄舟在山洞中为他们打开石桥时的身影,想起他在封印核心旁拼命坚守的模样,想起他那句“掌门用命换了你们活著的机会,你们要辜负他吗”。
同样是守护,同样是牺牲。
墨渊真人是,苏玄舟也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弯下腰,对著苏玄舟的背影,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长老,保重。”
苏玄舟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沈渡跟著弯下了腰,然后是沈惊鸿,然后是萧珩、洛寧、李晟、林婉然——所有人,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断崖边,不到二十个劫后余生的年轻人,对著一位苍老的修士,深深地、久久地鞠了一躬。
苏玄舟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眶早已通红,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走。”云锦直起身,转身,第一个踏入石门。
金光在她踏入的瞬间微微一颤,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送別。
沈渡跟在她身后,然后是沈惊鸿,然后是其他人。
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走进了那道金色的光幕。
最后一名玄清剑宗的弟子站在石门前,泪流满面地回头看了一眼苏玄舟的背影,终於还是咬著牙,踏入了石门。
金光吞没了他。
断崖边,只剩下苏玄舟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那道渐渐平息的金色光幕,看著光幕后面那些年轻的面孔渐渐模糊、消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如此我也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