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我们检察机关的专业角度和避免日后程序爭议考虑,直接走司法拘传程序,可能……更为规范,也少些后患。”
李达康听出了季昌明话里的意思,脸色又沉了下去。
高育良点了点头,似乎对季昌明的回答表示理解,隨即却突然將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发言的陈海:
“哎,陈海啊,你是具体负责反贪侦查的局长,你也说说看法。別光听我们在这討论,你们一线同志的意见很重要。”
陈海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感受到一圈领导目光的聚焦,他额角微微见汗。他骨子里继承了父亲陈岩石的正直,一股血气涌了上来。
“高书记。”
“我也倾向於直接配合京城拘传。而且,这本来就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侦办的案件,我们协助执行就好。”
李达康不悦地打断了陈海的话,语气带著质问:
“陈局长,如果协助拘了,是不是意味著丁义珍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办案权,就完全转移到京城最高检手里了?我们省里还能不能掌握情况、把握节奏?”
陈海到底年轻些,直接指出了李达康理解上的偏差:
“李书记,这一点可能您有些误会。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立案侦查的,办案权本来就在他们那里,不存在转移的问题。我们省检察院和反贪局,是依法配合协助侦查。”
李达康像是被戳到了痛点,眼睛睁大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如果由我们省里来查办,哪怕是纪委先规起来,主动权就在我们自己手上,查到哪里,查到什么程度,我们心里有数,也能更好地把握对工作大局的影响!
如果完全交给最高检来办,將来会查出什么,牵连多广,就完全不可控了!同志们,我这么说,绝对没有任何要包庇谁的意思,完全是出於对京州工作大局、对光明峰几百亿项目负责的考虑!”
会议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意见分歧公开化,且带上了些许针锋相对的意味。
高育良看著自己这个有些轴、但敢说话的学生,眼角余光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看到强势的李达康在程序和法律面前受挫,他內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或许確实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当年在吕州,身为书记的他可没少受时任市长李达康的掣肘和强势挤压。
“达康书记,別激动嘛。”
李达康脖子一梗:“我激动了吗?”
高育良毕竟老练,面上丝毫不露,轻轻咳嗽一声,调和道:
“好了好了,討论问题,各抒己见。达康书记的顾虑,是从地方工作实际出发,可以理解。昌明同志和陈海同志的意见,是从法律程序和检察职能出发,也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
“昌明同志、陈海,你们检察院既要坚决执行最高检的指示,也要充分考虑我们汉东省、特別是京州市的实际工作情况啊。
让京城方面直接来把人带走,动静会不会太大?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甚至造成在光明峰项目投资的客商恐慌、撤离?
那个项目,现在是京州乃至全省的发展引擎之一,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赵东来立刻察言观色,谨慎地附和道:
“是啊,高书记考虑得周全。丁义珍毕竟是光明峰改造项目的总指挥,手里掌握著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上下关联的环节很多。突然被抓,下面的工作衔接、市场信心,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