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地向陆亦可解释,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四年大学,这猴子总睡下铺,你们说我是不是孔融让梨?不是,我也想睡下铺,可睡不上啊,咱这位侯处长当年就是只活蹦乱跳的猴子。
他上床不是上,是蹦,我只要睡了下铺,他就猴性大发,常把我从梦中蹦醒。这傢伙晚上不回来我不敢睡,最后只得自愿让出下铺。”
全桌笑喷。
陈岩石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他老伴儿一边笑一边擦眼睛,嘴里念叨著“这俩孩子”。
陆亦可笑得趴在了陈海肩膀上,陈海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侯亮平笑得最欢,可他笑著笑著,目光落在陈岩石满是皱纹的笑脸上,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上来了。
这顿饭,吃得热闹。
一瓶京州特曲很快就见底了。
侯亮平酒量大,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海却不行,喝到一半就开始头晕。
他坚持了一会儿,终於撑不住,往床边一靠,嘟囔著“眯一会儿”,话音刚落,呼嚕声就响了起来。
陆亦可看看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她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餐桌清理乾净,碗碟端进厨房,又探出头来跟侯亮平告辞:
“侯处长,我先走了。陈局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你们聊著。”
侯亮平起身送她到门口。
陆亦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
“丁义珍那案子,我们局里一直在查。陈局其实心里有数,就是嘴严。有什么想问的,您直接问他。”
侯亮平点点头,没说什么。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陈岩石老伴儿去厨房洗碗了,陈海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呼嚕声此起彼伏。
侯亮平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坐到陈岩石对面。
“陈叔叔。”
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起来。
“我这次来,除了看您,还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陈岩石眯起眼睛:“什么事?说。”
“大风服装公司那封举报信。”
侯亮平盯著老人的眼睛。
“您在上面签了名,对吧?”
陈岩石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侯亮平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组织语言。
“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是我发小。”
他慢慢说。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半个多月前,他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说他让人坑了,把一笔股权弄丟了,让人家给坑了。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经济纠纷,没太当回事,就劝他走法律程序。”
他顿了顿:“今天听陈海说起您也签了名,我这才重视起来。陈叔叔,您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岩石的老伴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端著两杯茶放在桌上,又悄悄退到一旁坐下,静静听著。
陈岩石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