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等著他往下说。
“但都是碎片。”
陈海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有些线索指向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背景不简单,跟市里、省里不少人都走得近。有些线索指向拆迁补偿的问题,被拆迁户的补偿款层层盘剥,到手的只有零头。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侯亮平替他说了:“指向赵立春?”
陈海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说:
“丁义珍跑了,这个结果很糟糕。但换个角度想,他跑了,说明他背后那些人急了。急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海,你他妈学坏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什么人了?”
陈海摇头:“猴子,我没有你这么神,你是神猴。”
“什么神猴?”
侯亮平不依不饶。
“陈海,我知道你原则性强,没有確凿证据不肯乱说话。可是,就算哥求你了,给我八卦一下行不行?丁义珍背后的那个大傢伙是谁?”
陈海坚决地摇头:“侯处长,咱们的工作能八卦吗?不怕犯错误?”
侯亮平瞪他一眼,重重靠回椅背:“我知道你想学牛鼻子老道,整天修炼自己,装老练,装城府,你就装逼去吧你。”
陈海不吭声,专注地开著车。
到了宾馆楼下,侯亮平推开车门下车,临走前“砰”地一声把车门摔上。
陈海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下车追了几步,拦到他前面。
“哎,哎,猴哥,”
陈海的声音里带著歉意。
“你別诈我。案子一旦有了突破,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侯亮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影里,陈海那张憨厚的娃娃脸写满了诚恳。
侯亮平终於笑了:“哎,这就对了嘛。”
他伸出手,在陈海肩膀上拍了拍:“哦,还有啊,对你老爹的『第二人民检察院』也多点理解,多点尊重。老人家不容易,別老让他失望。”
陈海点点头,没说话。
侯亮平挥挥手,转身走进宾馆大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光明区政府,孙连城办公室,次日上午九点。
李昭明敲开孙连城办公室的门时,孙连城正对著电脑揉太阳穴。
桌上一杯茶已经凉透,菸灰缸里躺著三四根菸蒂。
“孙区长。”
李昭明在门口站定。
孙连城抬起头,看见是他,挤出一个笑:“昭明同志来了?坐。”
李昭明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孙区长,今天来还是想跟您请教光明峰项目的事。特別是那个大风厂,我昨晚又翻了些材料,有些疑问想当面请教。”
孙连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昭明同志,昨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项目水很深,能不碰儘量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