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了一声。
赵瑞龙看上的,从来不是那十个亿的地块价值。
他看上的是光明湖项目背后,那数百亿的附加產值。
项目一旦落地,周边的商业开发、配套建设、公共服务……每一个环节都是钱。
只要把这个盘子握在手里,钱就会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十个亿,不过是个入场券而已。
而高小琴,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白手套。
光明湖畔,望湖亭,晚八点。
皓月当空,湖面波光粼粼,碎银般闪烁。
初秋的微风轻拂过山岗,薄雾如纱,在山林间缓缓流荡。
若不是湖对岸传来的那阵雄壮的歌声,这该是个多么愜意的夜晚。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每天每日工作忙!嘿!”
高音喇叭里传出的歌声在夜空中迴荡,带著某种不屈不挠的劲头,一下一下撞击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李达康站在望湖亭的边缘,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夹著香菸,目光越过湖面,落在那片废墟中唯一耸立的建筑群上。
那里灯火通明,几排老厂房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像一座不肯投降的堡垒。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腾,很快被夜风吹散。
“李书记,您看,那就是大风厂。”
孙连城凑上来,指著那片灯火。
“现在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不停,说是订单接不完。我们的人进不去,法院的判决书贴在大门上,被他们撕了,换了张『工人自有財產,閒人免入』。”
李达康没有接话,只是盯著那片灯火,目光越来越沉。
他把半截香菸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李书记。”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小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李达康身侧,一袭得体的深色套装,衬得她清雅秀丽。
月光下,她的双眼顾盼生辉,带著一种书卷气与江湖气微妙混合的气质。
她没有靠得太近,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知道您为这个项目操碎了心。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李达康转过头,看著她。
高小琴微微垂眸,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
“那个腐败分子丁义珍,真是害死人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收了蔡成功多少黑钱,竟然让大风厂的工人非法占据我们山水集团的厂子,生產到现在。这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现在丁义珍逃了,蔡成功也不见了。我们找蔡成功协商拆迁,就是找不到人。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可工人们还在生產,订单还在接,我们的厂子,我们和政府签了合同的厂子,我们自己却进不去。”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李书记,我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问您一句话,法律还作不作数?我们和政府签的合同还有没有效?光明湖新城还要不要动工建设?”
她眼中汪上了泪,却没有让它落下,只是微微仰起头:
“您说,我们该怎么办?我现在真是,真是欲哭无泪啊!”
夜风拂过,湖面的波光碎成千万片。
远处大风厂的歌声还在继续,嘲笑这湖畔的一切。
李达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山脚下那片灯火,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头,衝著身后那群干部一声吼:
“你们都过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