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工人大多是本地村民,拖家带口,一家老小的生计都指著那份工资。
厂门一关,机器一停,老郑又被带走调查,工人们顿时慌了手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几十个工人就聚在了法兰厂门口。
有人抽著闷烟,有人蹲在地上不说话,有人情绪激动,高声嚷著要去县里、去市里討个说法。
人群中,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
车间主任老钱,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工人们连夜写好的“请愿书”。
“厂子关了,我们吃什么?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老钱的声音中气十足“环保环保,环保能当饭吃?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中毒!凭什么说关就关?”
“对!凭什么?”几个年轻工人跟著起鬨,情绪越来越激动。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师傅嘆了口气,蹲在地上,闷声说:“老钱,去县里闹,能有用吗?人家是政府,胳膊拧不过大腿。”
老钱把请愿书往怀里一揣,嗓门更大了:“不闹更没用!咱们一没偷二没抢,靠力气吃饭,他们不能断了咱们的生路!”
他转过身,对著人群喊,“走!去县里!谁不去,以后別说我老钱不认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犹豫,有人跟著走。
几十號人,浩浩荡荡,沿著公路朝县城方向走去。
消息传到县委,李昭明正在办公室里看环保整改方案。
县委办主任老刘推门进来,面色发白,声音急促:
“李书记,不好了。鹿泉乡法兰厂的工人聚眾上访,正往县里走,有二三十號人。领头的叫老钱,是车间主任。他们要求復工、赔偿,情绪很激动。”
李昭明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环保督查、全省通报、整改压力,现在又冒出来工人上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地扑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语气低沉:“人走到哪儿了?”
老刘说:“刚出鹿泉乡,还在路上。估计一个小时到县城。”
李昭明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梅晓歌的號码,语气果断:
“梅县长,法兰厂工人上访,你带人去迎一下,別让他们进城。艾书记也去,你们分头行动。先把人稳下来,有什么诉求,坐下来谈,不要激化矛盾。”
梅晓歌那边沉默了一秒,说:“好,我马上出发。李书记,您放心。”
他们担心的不是环保,是饭碗。厂子关了,他们没了收入,一家人怎么活?
这个道理,他懂。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他们有情绪就不做。
车在公路上飞驰。
梅晓歌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给鹿泉乡的乡长老赵打电话,语气严厉:
“老赵,法兰厂的工人上访,你知不知道?人在你眼皮底下走了,你才报告?你这个乡长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