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更用力地揉著麵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哭有什么用?没人会心疼。
而相比较贾家这里,前院才是最遭罪的。
尤其是石家的对门西厢房,阎家。那晚风一吹,更是吹的阎家人心浮动。
三大妈坐在屋里,纳著鞋底,鼻子却不住地吸著气。
那香味,一阵浓,一阵淡,但始终不断,一个劲地往屋里钻。
炒菜的油香,燉肉的酱香,炸鱼的焦香……混在一起,简直和能勾魂似的。
“他爹,你闻闻,这味儿……可真够馋人的。”三大妈终於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对正在看报的阎埠贵说。
阎埠贵从报纸后面抬起头,也深吸了一口气,咂咂嘴:“嗯,是香。看来石家为了石蕊两个孩子的满月,是下本钱了啊。”
“满月就满月,至於这么折腾吗?”三大妈撇撇嘴,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自打石蕊回来坐月子,他家哪天消停过?不是燉鸡就是熬汤,隔三差五还有点肉星。这香味儿,就没断过!害得咱家这个月,粮食都比平时吃得多!光闻味儿就下饭!”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坐月子嘛,是得吃点好的。石蕊这嫁出去的闺女,在娘家也就这时候能享享福。等出了月子,也就该回去了。眼看也快过年了,嫁出去的闺女,没有在娘家过年的规矩。她待不了几天了。”
“赶紧走!”三大妈没好气地说著,“天天这么闻著,谁受得了?闻得到吃不著,净勾人馋虫!咱家又没那条件天天吃肉。这日子,过得真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对比太强烈,心里不平衡。
阎埠贵没再接话,重新拿起报纸,但眼神也有点飘。
那香味,確实诱人。他中午就吃了一个窝头,就了点咸菜,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闻著这肉香,他觉得自家的窝头都不好吃了。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阎解成。那小子要是有石磊一半本事,能弄来这些好东西孝敬家里,该多好。
可惜,是个不孝的,翅膀硬了就想飞。
老两口各怀心思,屋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前院石家小厨房传来的、隱约的锅铲声和阵阵诱人的香气,提醒著他们,別人家的团圆和热闹。
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灯,飘起或浓或淡的饭菜香。
但今夜,註定有很多人家,闻著前院那格外丰盛的香味,吃著自家简单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
而前院石家,小小的堂屋里,灯泡散发著昏黄温暖的光,桌上摆得也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亮,燉的鱼的汤奶白,炒鸡蛋嫩黄,韭菜猪肉馅的饺子白白胖胖,凉拌黄瓜清爽,还有一盆老母鸡汤。
中间,更是摆著一盘黄澄澄的橘子。
石山、李秀菊、石磊、石鑫、周军、石蕊(被允许下炕坐一会儿),还有特意赶来的大哥石林和大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著笑。两个小傢伙躺在里屋炕上,睡得正香。
“来,都举杯!为了咱家添丁进口,为了两个孩子满月,也为了咱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石山作为一家之主,端起倒了白开水的茶杯,脸上是难得的、舒展的笑容。
“乾杯!”
“满月快乐!”
“平平安安!”
简单的祝愿,夹杂著笑声。筷子起落,碗碟轻响。肉香,菜香,饭香,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亲情,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瀰漫。
屋外,是腊月的寒风。屋內,是暖融融的团聚。
两个孩子的满月,这份难得的丰盛晚餐,像冬日里的一盆炭火,暖了胃,也暖了心。
而对门,中院,后院……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咒骂的声音,都被关在了门外,成了这个夜晚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